三人目在試卷之間逡巡,最終停留在詩賦卷的《漕河冬日即事》上。
讀完全詩之後,反覆哦末聯。
“粒米關天下,分毫系辛苦。何當資料顯,弊絕漕運新?”
裴志看完,抬頭問兩人意見:“此詩‘資料’二字,兩位可覺突兀?”
另一名副考也微微思忖後道:“確有些突兀。詩中忽言‘資料’,似文理不暢。”
兩人一時都有些明白了,何以這首詩會被前面三評定,最終定了個三等。他們意見達了一致,又齊齊看向主考張澤。
只見張澤讀完了詩,也微微凝眉,一手捋著鬍鬚凝神思索。
他的視線並不僅僅限於面前的這一張詩賦卷子,而是在這名“仁字拾叄號”學子的所有試卷之間徘徊。
片刻後,張澤堅定又緩慢的搖了搖頭,眸中閃過一瞭然與激賞。
他釋然一笑:“非也。諸公請看……”
他將手指點上策論卷,“漕運弊案策”中,這份學子答卷的核心建議正是“建立漕運資料鏈”。又點向經義卷題目,其中主張“以態簿籍核其實。”
“此子三場試卷,看似文不同,實則神髓一貫!他在詩賦中埋下‘資料’二字,非為詩韻,實為點睛之筆,與經義、策論遙相呼應!”
“這不是文理不暢,而是……匠心獨運吶!”
他微微轉過,看著裘志二人,聲音微微抬高。
“尋常士子,詩賦是詩賦,策論是策論,各不相干。此子卻將治國理念,貫穿於三場文之中!他在用詩賦告訴閱卷者:我所思所謀,從經義到詩賦到策論,從未偏離‘以資料求真是,以制度求公正’這一條主線!”
一番話畢,另兩名主考一時無言。
他們確實未曾想到,還能從這個角度去理解,還有人能有匠心獨運至此!
這完全顛覆了他們之前對詩賦的評判標準。
裘志沉沉思片刻,苦笑道:“張中書此言,另闢蹊徑。若以此論,此詩賦非但不似短板,返了貫穿其學思想的紐帶。‘資料’二字在詩中雖顯生,但置於全域之中,卻了刻意為之的標識。先關……被其‘瞞’過了。”
經此一論,另一名主考也有大明澈之。
“當真!若依此來看,這一場詩賦,若果真將定其為三等,倒是我等眼界不夠了!”
張澤頷首,片刻後提筆:“既如此,張某認為,此詩不應為乙下,而該當為甲。考慮到詩賦之詞絕才驚,確實稍顯平仄,可定為:甲下。”
另兩名考頷首讚歎:“附議!”
既如此,張澤提筆,在詩賦卷評語後再添一行:
“然此詩賦與其經義、策論一脈相承,志不在文化,而在經世。以全域觀之,可酌升等。”
有此一詩賦的升等,這位“仁字拾叄號”舉子之最終等次,登時越眾而出,為絕對領先的第一名。
接下來,又是兩日過去,主考們聚在一起,逐份定奪出本場會試最終去留的名單,以及得中榜單之舉子等第排名。
得終場的六百七十餘名舉子,最終被留在榜的,共計九十三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