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在往日,錢有仁大約還能有閒心拉著王景琛,小聲說幾句閒話。
今天嘛。
錢有仁了自己微微發汗的手掌心。
他有點張啊!
然而每當他微微側頭,看到的都是王景琛微微凝眉,閒適又認真的傾聽朝堂每一句爭論的模樣。
半點沒有像自己這樣的忐忑不安!
相比之下,自己才是那個仕十多年,長了人家二十多歲的司農寺寺卿!
錢有仁深吸一口,強迫自己聚會神,聽那些嗡嗡的發言。
終於。
今日大朝會的幾個公議題目,一項項有了暫時的結論。接下來,是史言事與百奏本。
史中丞劉伊當先從佇列中站出來,高聲道:“臣有本奏——”
錢有仁心臟嘭嘭跳了起來。
得到了皇帝允許之後,劉伊微啞又沉著的嗓音,在大殿之響起。
“陛下,今日史臺聽聞司農寺核查各地常平倉時,發現倉存糧資料與賬目嚴重不符合。按賬目,剛才應有存糧十五萬石,但十幾盤點,不足十萬石。”
三司使張方誌明目一定,慢慢轉向了劉伊方向。
同來大朝會的三司戶部司戶部使年燁同樣眉目一凜,十分警惕的盯住了似要驟然發難的史中丞。
他當即反駁道:“劉中丞,此事當由我三司戶部司核查吧?何時要司農寺來手了?”
劉伊倒是不急,只淡淡反問道:“那麼,迄今為止,戶部司可曾查過嗎?”
“據司農寺稟報,他們按制提戶部司的此類資料,均被戶部司以資料有誤,需要重核為理由,了下去。”
三司戶部司戶部使年燁眉目面怒容,張口便反駁。
然而劉伊卻毫不給他話的機會,繼續大聲道:“臣還有一事!”
“據司農寺報,三司戶部司李郎中,以下月南郊大禮之需,要求司農寺三日採辦十斤鹿脯,並稱此為太常司新規。”
“然則,無論是司農寺事後核實,還是微臣同太常寺涉所聞,太常寺稱從未釋出過‘南郊大禮加鹿脯’的新規!”
此言一齣,年燁一張臉更難看。
他目向後一掃,盯住站在後排的戶部司李郎中,問道:“可有此事??”
李郎中冷汗直流,一時答不上話來。
誰能想到,不過一個祭祀的鹿脯小事,竟然會鬧到這垂拱大殿上!
更想不到的是,平日裡鵪鶉一樣的司農寺,有這樣的膽量,在前攀咬三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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