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列顛的深秋彷彿一夜之間褪盡了最後一點溫存,凜冽的北風像帶著冰碴的鞭子,打著無邊無際的荒原和逐漸起伏的丘陵.
鉛灰的天空低垂,彷彿手可及,得人不過氣.
經過近一個月的謹慎行軍,“天穹之鷹”軍團如同一柄緩慢而堅決的探針,終於抵近了不列顛尼亞中部腹地,一片被低矮山丘和稀疏橡樹林環繞的區域.
斥候帶回的訊息一日過一日.
北方部落聯軍的向已不再是傳聞,他們如同逐漸匯聚的烏雲,在數百里外緩慢而龐大地移著,所過之,較小的部落要麼被吞併,要麼風而逃.
五萬之眾,哪怕其中大半是徵召的農夫,其形的力也足以讓最冷靜的指揮心頭蒙上影.
羅曼選擇的目標,是一個坐落於緩坡之上的西尼人城鎮.
它並非預想中的堅固要塞,更像一個大型的.自然生長的聚居地.
在晨熹微中去,它匍匐在一座相對平緩的山丘頂部,被一道糙的.由泥土.碎石和砍伐的樹幹胡壘砌的矮牆環繞.
牆是麻麻的圓形或橢圓形茅草屋,屋頂呈圓錐形,像一片灰褐的蘑菇叢.
幾條泥濘小徑蜿蜒其間,連線著中央一塊稍顯平坦的空地,那裡豎立著幾雕刻著扭曲花紋的圖騰木樁,顯然是部落集會和祭祀的場所.
更遠,靠近山丘邊緣,能看到一些簡陋的畜欄和零星開闢的菜畦,此刻早已荒蕪.
沒有磚石,沒有稜堡,沒有心規劃的街道——這就是不列顛南部“強大”部落之一的核心居所,與其說是城鎮,不如說是一個放大了的村莊.
它靜默地矗立在寒風中,毫無防備,甚至有些淒涼.
斥候早已確認,鎮居民——主要是老弱婦孺和一些行不便者——在數日前已隨聯軍主力北上,或被疏散到更遠的山林,留下的是一座幾乎空空如也的殼子.
“這就是西尼人的‘王冠’？”馬庫斯策馬立在羅曼側,著山坡上的景象,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的輕蔑,“比我們三個月前拔掉的那個海邊漁村強不了多.”
“對他們來說,這已經是世代經營的家園和聖地.”蓋烏斯用他那獨特的.略帶沙啞的嗓音說道,獨眼掃視著地形,“山丘制高點,視野開闊,有水源,易守難攻.想法是好的,只是……”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想法和執行力之間,隔著文明的鴻.
羅曼沒有發表評論.他騎在夜影背上,鎏金鎧甲在沉天下反著冷的澤,面甲掀起,出毫無表的臉.
他目銳利地審視著這座山丘城鎮,如同鷹隼評估一個潛在的巢.他在看的不是它的簡陋,而是它的潛力.
“德西烏斯.”他開口,聲音平靜.
“陛下！”第二千夫長立刻策馬上前.
“帶你的人,上去清理.遇到抵抗,格殺勿論.但注意,儘可能保持那些棚屋和圍牆的完整,尤其是中央那片空地周圍的建築.”
“遵命！”
德西烏斯領命而去.
很快,一隊隊重灌矛兵和衛步兵開始向山坡推進,沉重的腳步踏在枯萎的草甸和泥濘小徑上,發出沉悶而整齊的聲響.
整個過程安靜得近乎詭異,沒有遭遇任何像樣的抵抗,只有幾聲驚的野狗吠和零星的.可能是掉隊者發出的短促驚,很快便歸於沉寂.
不到一個時辰,代表佔領的羅馬鷹旗,便在了城鎮中央最高的那圖騰柱頂端,取代了原先那面破爛的.繪有某種野牛圖案的部落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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