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鷹丘堡,告別那片被與火浸的土地和孤零零聳立的羅馬鉚釘,南歸的路途彷彿連天空都明朗了幾分.
持續數日的霾與肅殺被拋在後,南下的風似乎也帶上了高盧平原的暖意,雖然依舊清冷,但不再是那種浸骨髓的溼寒.
鉛灰的雲層逐漸淡去,出了不列顛深秋罕見的.水洗過般的湛藍天空.
不再是稀薄無力的點綴,而是變得有了溫度,金燦燦地灑在蜿蜒南行的龐大軍列上,將士兵們打磨亮的頭盔.矛尖和鎧甲映照得一片輝煌.
“天穹之鷹”軍團計程車氣高昂得如同他們頭頂獵獵飄揚的鷹旗.
勝利的餘韻尚未散去,腰包裡揣著從蠻族部落繳獲或“進貢”而來的金銀零碎,心中滿載著即將返回羅馬領取封賞.和平與讚譽的憧憬,連步伐都顯得輕快有力.
軍靴踏在逐漸乾燥堅起來的道路上,不再是沉悶的“咚.咚”聲,而是帶著節奏的.近乎歡快的“嗒.嗒”聲.
長長的輜重車隊滿載著鷹丘堡一戰的戰利品：糙但不錯的金銀錠.捆紮整齊的珍貴皮.蠻族工匠打造的（以羅馬標準看或許獷）首飾武,當然,還有皇帝陛下“新收”的“北境月”.
車滾滾,騾馬嘶鳴,夾雜著士兵們用各地方言哼唱的家鄉小調.吹噓戰功的喧鬧,以及軍們難得寬容的.帶著笑意的呵斥.
整支隊伍不像是一支剛從慘烈戰場撤離的軍隊,倒更像是一場盛大的.移的凱旋遊行.
而這場遊行的中心,無疑是皇帝那架寬大的行軍轎廂.
簾幕被完全捲起,讓溫暖的毫無阻礙地灑.
榻上的狼皮換了更輕的羊絨毯,羅曼斜倚在厚厚的靠墊上,赭紅皇袍隨意敞著,出裡面乾淨的亞麻襯,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比還要燦爛幾分.
“哈哈哈,德西烏斯那個老古板,你們是沒看見他早上清點‘貢品’時那副表！”
羅曼拍著大,笑得前仰後合,手裡的銀酒杯差點把葡萄酒晃出來,“捧著一塊狗頭金,手指頭都在抖,裡唸唸有詞‘此有違節儉古訓……但確實上佳……’,笑死我了！”
莉薇婭跪坐在他側,正用一把小巧的銀刀為他削著蘋果.
今天換了一暖杏的綢長,領口和袖口繡著緻的藤蔓紋,落在深黑的捲髮和象牙白的上,泛著和的暈.
聽到皇帝的調侃,角微微彎起一個清淺的弧度,灰藍的眼眸裡漾著笑意,將削好.切小塊的蘋果用銀叉遞到羅曼邊：
“馬庫斯千夫長說,德西烏斯大人昨晚抱著軍餉賬本算到後半夜,非要算出這次遠征是‘略有盈餘’還是‘大賺特賺’呢.”
“他就是個管賬的命！”羅曼一口吞下蘋果,順手攬過莉薇婭的腰,在臉頰上響亮地親了一口,留下一點果的痕跡,“打仗嘛,贏了就是賺！哪那麼多斤斤計較！對吧,艾莉婭？”
另一側的艾莉婭像只慵懶的貓兒蜷在墊堆裡,穿著一櫻草黃的紗,金髮鬆散地披著,髮間還別了一朵不知從哪個路邊摘來的.鵝黃的小野花.
正忙著把堅果剝好,一顆顆放進水晶碟子裡,聞言抬起頭,碧綠的大眼睛眨了眨,笑容明得像盛開的向日葵：“那是當然！陛下打贏了這麼厲害的蠻族,帶回去這麼多好東西,元老院那些老頭子肯定無話可說！到時候慶功宴,我要吃蜂烤孔雀！”
“吃！管夠！”羅曼大手一揮,豪氣干雲,“不僅孔雀,咱們從亞歷山大港弄來的那些稀奇海鮮,也給你擺上！”
他湊近艾莉婭,低聲音,帶著促狹的笑意,“不過可別像上次那樣,喝我的陳年法勒年酒,醉得抱著柱子喊‘主人最好了’,害得莉薇婭找了你半夜.”
“陛下！”艾莉婭臉頰瞬間飛紅,像的桃,嗔著把一顆剝好的杏仁塞進羅曼裡,“不許提！那…那是酒太烈了！”
轎廂裡充滿了輕鬆愉快的笑聲.
.酒.水果的甜香.上暖融融的香氣,混合著羅曼沒心沒肺的玩笑,構了一幅與不久前鷹丘堡下的慘烈截然相反的圖景.
然而,在這片暖與歡笑中,始終有一小片安靜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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