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西北角,有一連大多數宮人都未必記得的偏僻院落.
這裡曾是洪武朝早期存放往來公文的臨時庫房,後來新庫建,舊文書或移走或封存,此便日漸荒廢.
若非朱允熥時一次無意的誤,恐怕也不會留下印象.
此刻,朱允熥像一道影子,避開幾隊慌奔逃的太監宮,來到了那扇斑駁的木門前.
門未上鎖,或者說,鎖早已鏽蝕壞了.
他側閃,一陳年紙張.灰塵和淡淡黴味混合的氣息撲面而來.
庫房不大,線昏暗.
僅有幾扇高窗進傍晚的天,映出空氣中飛舞的塵埃.
靠牆是排的木架,許多已經歪斜,上面堆疊著大小不一的卷宗.木匣.
時間迫,朱允熥迅速行,憑藉文販子對古代文書制式的瞭解和對“舊”氣質的直覺,快速翻找.
很快,他在一個相對乾燥的牆角木箱底層,找到了目標:一疊用黃綾心包裹的空白詔書.
展開一看,是標準的洪武中後期制式,邊緣有云龍暗紋,質地厚實,略帶自然的泛黃和極輕微的磨損折痕,儲存尚好,這正是他需要的“畫布”.
接著,他在另一個落滿灰塵的架子上,找到了幾份用藍布套裝著的奏摺.
出檢視,心跳不由得加快,正是太子朱標生前的上疏.
容是關於陝西農事請賑的普通政務,但關鍵是末尾有朱元璋的硃批“知道了”三個字,筆力雄健,是典型的洪武二十年前後風格.
更重要的是,奏摺本是朱標的親筆,其紙張.墨.乃至書寫習慣,都是絕佳的參考樣本.
他如獲至寶,又迅速蒐集其他必需品:在一個散開的文匣裡找到了半塊褪嚴重的硃砂印泥,幾支筆毫已禿.筆桿磨損的老舊筆,一個缺角的石硯,還有小半瓶幾乎乾涸的墨.
甚至,在一個角落的廢品堆裡,發現了一枚被丟棄的洪武二十四年某地方進貢賀表的副印,銅質,印面約三寸見方,刻的是“某府恭進”之類的字樣,雖非玉璽,但大小與“皇帝奉天之寶”相仿,正好可以利用.
將所需品攏到一張積灰較的破舊桌案上,朱允熥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進狀態.
宮外,喊殺聲.馬蹄聲.哭嚎聲越來越清晰,彷彿就在宮牆之外.
東南方向火沖天,將庫房窗戶紙映得一片通紅,影影綽綽,如同鬼魅舞.
每一次巨大的撞擊聲或炸聲傳來,都讓他的心臟跟著猛跳一下.
“冷靜,你可是靠這個吃飯的.”他低聲自語,用袖子抹去桌上厚厚的灰塵,鋪開一張廢棄的舊紙作為練習墊.
首先,是筆跡.
他小心翼翼地展開朱標的奏摺,就著昏暗的線,仔細觀察.
朱標的字端正平和,帶一清瘦,是標準的臺閣功底,但轉折自有其力道.
他提筆蘸了蘸清水,在舊紙上臨摹.起初有些生疏,畢竟用的是筆而非現代筆,但這本有書寫記憶,逐漸適應.
寫了十幾遍後,已能抓住七八分形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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