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朱允熥那番石破天驚的言論所帶來的震撼餘波,仍在無聲地擴散.撞擊著每一個在場者的心防.
當朱允熥以“繼承太祖創業神”的激昂辯護下了最初的反對聲浪,殿陷了一種詭異的寂靜,所有人的目,最終都匯聚到了那個唯一有權做出決斷的人上——座之上的皇帝,朱棣.
朱棣此刻的心,遠比面上顯的複雜百倍.
誠然,對於朱允熥提出的這套宗室改革方案,他早已在書房與道衍深談時,便悉了其對於鞏固皇權.減輕財政負擔.杜絕後世患的諸多好,心已然傾向於採納,至是部分採納.
他甚至正在苦惱,該由誰來當這個提出方案的“惡人”,承宗室的怒火.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個“惡人”,竟然由方案最初的提出者——朱允熥本人,以這樣一種毫無徵兆.近乎孤勇的方式,在天下中樞的朝堂之上,自己站了出來,主承擔了！
“他……是真不怕為所有朱家宗室的公敵嗎？”朱棣凝視著下方那個面平靜如常的年輕侄子,心中湧起一難以言喻的緒.
是驚訝於他的膽魄？是欣賞他的果決？還是警惕他此舉背後更深層的意圖？
朱允熥的份太特殊了,他難道不知道,此舉會讓他本就微妙的境,變得更加險惡？還是說……這正是他刻意為之？
太子朱高熾站在文班列前方,眼觀鼻,鼻觀心,看似沉靜,心卻已是翻江倒海.
他比旁人更早地從朱棣偶爾的隻言片語和道衍和尚的微妙態度中,察覺到朝廷可能有針對宗室的舉措,但他也沒料到會如此激烈.如此係統,更沒料到是由朱允熥以這種方式揭開序幕.
他迅速在心中權衡此議的利弊.
誠然,此法對宗室子弟而言近乎嚴苛,“爵位遞降至平民”.“田宅收回”每一條都足以讓那些安富貴的王爺.將軍們跳腳.
但站在太子的立場,乃至未來皇帝的立場,這無疑是一劑固本培元的猛藥.
財政上,能從本上遏制宗室開銷這個未來可能吞噬國庫的無底；政治上,能極大削弱藩王及其後裔形地方勢力的可能,強化中央集權；皇權安全上,能顯著減宗室力量對皇位的潛在威脅.
無論怎麼看,對儲君都是利遠大於弊.
“只是……”朱高熾微微抬眼,餘掃過朱允熥平靜的側臉,心中升起一疑慮與不解.
“允熥為何要這麼做？他份敏,此舉無異於自絕於宗室,將自己置於炭火之上.是為了向父皇表忠心？還是……另有深意？”他約覺得,這個一向沉默寡言.近來卻屢出驚人之舉的堂弟,其心思遠非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與太子的深沉思慮不同,漢王朱高煦與趙王朱高燧此刻心的緒,則簡單直接得多,那便是熊熊燃燒的怒火與極大的不解！
朱高煦額角青筋微跳,一雙虎目死死瞪著退回班列的朱允熥,若非在朝堂之上,他幾乎要衝過去揪住對方的領質問：“朱允熥！你小子是失心瘋了不？！你自己不也是朱家子孫嗎？！這等刨自家祖墳.斷子孫後路的毒計,你也說得出口？！讓本王的子孫後代也變平頭百姓？你好狠的心腸！”
朱高燧也是臉鐵青,他雖不如二哥勇猛躁進,但同樣到了切之痛.
他們兄弟二人,如今一個是漢王,一個是趙王,尊榮無比.
可按照朱允熥這法子,他們的兒子襲爵就要降為郡王,孫子再降……幾代之後,後代豈不是要與販夫走卒為伍？這讓他們如何能忍？
更讓他們無法理解的是,朱允熥自己也是親王,他的後代同樣適用此制,他圖什麼？
難道就為了那套虛無縹緲的“效仿太祖”的說辭,連自己的子孫都不顧了？
然而,儘管心怒火滔天,朱高煦和朱高燧卻都死死按捺住了當場發的衝.
他們不敢.
朱允熥那番“繼承太祖創業神”的論述,如同一個金閃閃的罩子,將他的提議保護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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