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朝會的銅鐘餘音,彷彿並未隨著百散朝而消散,反而化作了無數無形的漣漪,以驚人的速度向外擴散,瞬間席捲了整個南京城,尤其是那座匯聚了帝國中樞神經的龐大僚系.
漢王朱高煦那番石破天驚的“改革四策”,如同投油鍋的冰水,激起的不僅是震驚的泡沫,更有滾沸的議論.深藏的思量與潛湧的暗流.
往日下朝時分,員們或三三兩兩結伴而行,低聲談著不甚要的公務,或步履匆匆返回各自衙署,神多是程式化的嚴肅與疲憊.
然而今日,各條通往六部衙門的街道上,氣氛截然不同.
低語聲嗡嗡作響,比往日響亮數倍,卻又詭異地抑著,彷彿害怕驚什麼.
員們換著眼神,那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揣測.興.憂慮,乃至一的期待.
“漢王殿下……今日真是一鳴驚人啊！”
“攤丁畝,紳一納糧……這.這是要搖多人的基！”
“噓！慎言！不過……若真能,百姓負擔或可稍減……”
“給百加俸？這……這真是從未敢想之事！殿下竟能察我等微末小吏之苦！”
“那商稅之策更是妙,富者多納,貧者徵,方是公平！”
“可這些……真是漢王殿下自己所思？他向來……”
議論的焦點,迅速從“漢王說了什麼”,轉向“漢王為何能說出這些”.
這位以勇猛善戰.脾氣暴烈聞名的皇子,一夜之間,在眾多文尤其是中下層員心中,形象發生了微妙而顛覆的變化.
許多沉淪下僚.俸祿微薄.苦於生計的員,第一次到來自如此高位的“理解”與“關注”.
儘管漢王的機可能複雜,但那“增加百俸祿以減貪腐.減輕生活力”的提議,實實在在中了他們的痛,也了某些早已麻木的心絃.
“沒想到……殿下竟有如此見識.”一位著青袍的六品主事,在返回衙門的路上,忍不住對同僚低聲嘆,語氣複雜.
“我輩寒窗十數載,僥倖得中,原以為可一展抱負,兼濟家小.誰料這俸……唉,若非家中尚有薄田,幾難餬口.殿下能提及此節,不論其本意如何,總歸……是件好事.”
他的同僚,一位面容清瘦的員外郎,左右看了看,才著嗓子道：“確是驚人之語.然則,攤丁畝,一納糧,此乃刮骨療毒之策！多士紳豪族,依仗功名特權,匿田畝,逃避賦役？此法一齣,必是軒然大波！還有那商稅,了豪商巨賈的利益……漢王殿下,這是要將天下的富戶,幾乎得罪個遍啊！”
“或許……殿下背後另有高人指點？”先前的主事猜測道.
“否則,以殿下往日風評,怎會突然有如此係統.縝,且直指要害的方略？還聲稱已思慮周詳,細節完備……”
“無論是否有人指點,殿下敢在朝堂之上,當著陛下與滿朝文武之面,公然提出,這份膽魄……便非常人可比.”員外郎搖頭,眼中閃過一難以言喻的芒.
“且看陛下之意,雖未當場決斷,卻命漢王本詳陳,顯是了心思.這朝局……怕是要起風了.”
類似的對話,在南京城的各個角落.各級員之間悄然進行.
有人振,認為看到了革除積弊的希；有人憂慮,擔心引發巨大的社會盪和反彈；更多的人,則是驚疑不定,冷眼旁觀,揣測著這突如其來的“漢王新政”背後,究竟藏著怎樣的權力博弈與政治圖謀.
戶部衙門,錢糧中樞之地,此刻的氣氛尤為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