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濃稠得化不開。毓慶宮書房,燈火通明,蕭祁昭正凝神批閱著奏摺,然而一若有若無的焦躁始終縈繞在心頭。正喚人詢問,書房門卻被猛地推開,長空步履匆匆地進來,臉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殿下!”長空的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繃,“杜二小姐……失蹤了。”
蕭祁昭猛地站起,案上的筆墨被帶倒,漆黑的墨汙了剛批好的奏摺,他卻渾然不覺。
“杜二小姐半個時辰前就該回來了,屬下心中不安,派人去司局沿途尋找,守衛及沿途宮人皆言,未見蹤跡,想來應該未出司局。”長空語速極快地稟報,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蕭祁昭心上。
蕭祁昭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間停止了跳。巨大的恐慌和前所未有的懊悔如同冰水,兜頭澆下,讓他四肢百骸都泛起刺骨的寒意。他明知司局如今龍蛇混雜,蕭祁雲勢力盤踞,王鈺姝更是心懷叵測,他忽略了邊的危險,而這份疏忽,此刻可能正將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找!”蕭祁昭的聲音嘶啞,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抖,“立刻!重點搜查司局及王鈺姝所在院落周邊!任何可疑之都不許放過!”
“是!”長空領命,影如風般掠出。
而此時,杜筠婉正險境。
原來,這些時日,王貴妃那邊也發生了諸多變故。為了抓牢大皇子蕭祁雲這顆棋子,王貴妃親自教導侄王鈺姝日後該如何謀劃。王鈺姝本對太子蕭祁昭並無意,想要的從來只是那至高無上的太子妃之位與無上榮。聽聞王貴妃話語間的意思,竟是打算捨棄難以掌控的太子,轉而傾全族之力輔佐大皇子蕭祁雲奪嫡時,先是驚訝,隨即醒悟。比起去討好那個對不屑一顧的蕭祁昭,這條路顯然更容易些。
若功,便是從龍之功的未來皇后!
於是,王鈺姝的新目標變了牢牢坐穩未來大皇子妃的位置,並竭力助蕭祁雲登上帝位。站在這個“準大皇子妃”的位置上,豁然發現,打擊任何一個看不順眼的子都變得異常容易。
要報仇,要立威。
林悅瑤雖是五品小之,又是個啞,本不足為懼,但如今是欽定的準太子妃,是搶了原本目標位置的人,王鈺姝第一個恨的就是。可惜林悅瑤被太子保護得極好,一直住在守衛森嚴的毓慶宮不出來,無從下手。
至於杜淑慧,王鈺姝邊逸出一毫不掩飾的譏諷。在看來,那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為了一個男人,還是個心思本不在上的男人,竟甘願自請為側?簡直是愚不可及!難道不知側室便是奴婢,永無翻為正房當家主母之日嗎?這樣的蠢,本不值得浪費力,暫且放在一邊,容後收拾也不遲。
那麼,最討厭、最覺礙眼、目前看來又最好拿的便是那個杜筠婉了。不過一個失了生母庇護、在杜府亦不寵的丫頭,憑什麼總是擺出一副淡然超的模樣?憑什麼能引得太子和大皇子都對另眼相看?尤其是蕭祁雲,每每看向杜筠婉的眼神,都讓王鈺姝到一種屬於自己的東西被覬覦的憤怒與危機。
此不除,必後患!
王鈺姝纖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眼中閃過興而惡毒的芒。很好,就拿這個杜筠婉來開刀,長長志氣,練練手,也好這宮裡那些還在觀的奴才們知道,如今,誰才是他們真正該畏懼、該結的未來主子!
恰在此時,一名著普通宮服飾、步履卻異常輕健的子悄無聲息地走近,低聲稟報:“主子,那邊有靜了。這些天,杜筠婉行為鬼祟,時常在司局逗留至深夜,尤其喜歡在這個院落周圍徘徊窺探。”
王鈺姝眉梢微挑,一抹譏誚的冷笑浮上角:“哦?”
宮繼續道:“那人似乎察覺到些什麼,不得不防啊!”
的話語點到即止,但王鈺姝已然明白。微微側眸了一眼偏殿閉的房門,那些箱子裡真正容,自然心知肚明。只是,杜筠婉竟敢窺探此等機!
可是這又如何呢?王鈺殊有竹。
邊新撥來的這些看似低眉順眼的宮中,有幾個是姑母王貴妃心挑選、負武功的暗衛。杜筠婉那點小心翼翼、自以為蔽的探查,早已如同暗夜中的螢火,清晰地落們的視野,並被第一時間覺察。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來投。”王鈺姝輕輕笑出聲來,那笑聲低沉而愉悅,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正愁找不到由頭收拾你,你竟自己送上門來?”
一個想想都很解氣的計劃瞬間在腦中清晰型。今夜,月黑風高,雲層厚重,連星星都吝嗇芒,正是下手的好時機。
王鈺姝微微側首,對那名垂手侍立的暗衛宮附耳吩咐了幾句。的聲音輕,彷彿在討論晚膳要用什麼點心,但字裡行間出的寒意,卻讓周遭的空氣都彷彿凝結。
“是。”暗衛宮領命,影一晃,便如同鬼魅般融了殿外更深的黑暗中。
王鈺姝重新向鏡中的自己,抬手理了理鬢角一不的髮,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完的弧度。幾乎能想象出,在那個早已廢棄多年、人跡罕至、連巡夜侍衛都懶得靠近的冷宮偏院裡,杜筠婉將會遭遇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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