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記:權力在黎明時分完割,歷史的塵埃之下,埋葬著無數微不足道的忠誠與犧牲。這非是開端,亦非終結,只是宿命迴中,一次冰冷的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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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文四年六月十三,寅時,金川門。
厚重的城門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被谷王朱橞與曹國公李景隆親手推開一道隙。門外,是凝固如黑水般的燕軍鐵騎,鎧甲折著稀疏的星,於沉默中積蓄著雷霆萬鈞的力量。李景隆臉上諂的笑容尚未完全展開,一道黑影已如疾風般從他旁掠過。燕王朱棣甚至未曾瞥他一眼,那目中的冰冷與蔑視,比任何唾罵都更讓這位曾經的靖難主帥無地自容。
朱棣勒馬於城門的影下,目穿黎明前最濃重的黑暗,向那座沉睡的、象徵著天下至高權力的皇城廓。他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有百戰餘生、終抵目標的沉靜,以及眼底深毫不掩飾的、對權力巔峰的。
“控制城門,直趨皇城。敢有阻攔者,殺無赦。”他的命令簡潔而森然,不帶一波瀾,卻讓周圍的空氣為之凍結。
“遵令!”
他後的將領低聲應諾。旋即,“燕”字大旗如幽靈般率先湧城,接著,沉默的鐵騎洪流開始移。鐵蹄踏在街石板上,發出沉悶而富有迫的雷鳴,這聲音敲打在每一個蜷在家中、過門驚恐窺視的應天百姓心上。
出乎意料,這支以殺戮聞名的軍隊,城後卻展現出驚人的紀律。沒有預想中的燒殺搶掠,沒有瘋狂的吶喊,只有沉默而迅捷的推進。他們如同漲的海水,準地淹沒每一條戰略要道,控制每一個關鍵節點。這種沉默的秩序,比喧囂的混更令人窒息。
通濟門上,那面代表建文朝廷的龍旗,被一名燕軍士兵暴地扯下,隨意丟棄。隨即,一面嶄新的、巨大的“燕”字大旗在漸亮的天中緩緩升起,旗幟獵獵作響,彷彿在向這座帝都,也向整個天下,宣告一個時代的終結與另一個時代的暴力開啟。
真正的抵抗,微弱而悲壯,發生在皇城午門外。數十名錦衛,著已然破損的猩紅飛魚服,手持繡春刀,結了最後的、單薄的陣線。他們是天子親軍,著王朝最後的榮,也準備為之殉葬。他們的眼神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片死寂的決絕。
“降者不殺!”燕軍前鋒將領高聲喝道,聲音在空曠的廣場迴盪。
回應他的,是一片雪亮的刀和抑的怒吼。
戰鬥短暫而慘烈。錦衛武藝高強,不顧,竟一時擋住了燕軍先鋒。刀劍撞,垂死的怒吼與悶哼,在晨曦中格外清晰。但寡不敵眾,隨著燕軍後續部隊源源不斷湧來,弓弩齊發,這支忠誠衛隊很快便被淹沒。最後一名錦衛力戰死,他的,濺在了硃紅的宮門上,異常刺眼。
宮門,被巨大的撞木轟然撞開。
皇城的最後屏障,開。
朱棣策馬,緩緩行至午門下,仰著奉天殿那巍峨的、在晨曦中逐漸清晰的廓。終於躍出地平線,金燦燦地灑在他沾染征塵的盔甲上,也照亮了他眼底那最終毫不掩飾的、志在必得的芒。
他知道,那條通往權力巔峰的道,已為他鋪平。
而此刻深宮之中,一焦糊味開始瀰漫。奉先殿方向,有火與濃煙升起。朱允炆著鏡中自己蒼白、憔悴而又扭曲的面容,聽著遠越來越近的、甲冑與腳步聲組的死亡響,眼神由極致的絕,漸漸轉為一種詭異的平靜與瘋狂……
幾乎就在金川門開、皇城告破的同一剎那,遠在萬里之外的黔西北,群山環抱的小龍塘周家老宅,一場關乎另一種命運的風暴,正達到頂點。
嬰兒周廷玉小小的軀,了這場風暴肆後最脆弱的支點。遠在葬仙山深,三目鬼王被星斗大陣煉化時,臨死前凝聚了所有殘餘本源與怨念的那一道暗紅,彷彿突破了時空束縛,準無比地轟他。
“呃啊——!”
一聲極其微弱、完全不屬於嬰兒的、充滿痛苦與掙扎的悶哼,從他嚨深出。周廷玉的意識,彷彿被扔進沸騰的油鍋,接著又被凍結於萬載玄冰。怨恨、暴戾、貪婪、嗜……屬於上古凶神相柳的原始本能,如同無數燒紅的鐵針,瘋狂穿刺、撕扯著他那脆弱的魂魄。
他覺自己像被兩巨力反向拉扯的布偶,一邊是前古玉虛影瘋狂旋轉、散發出的黃、紅、白三清,勉力維持著靈臺最後一點清明;另一邊,是脈深被這同源而更純的力量徹底引、如同韁洪荒巨般咆哮的暗紅邪力。
‘這次……真的玩了……曾曾外公……你們在地底下搞出來的爛攤子……真要小爺我來頂缸啊……’
他拼盡那點可憐兮兮的、源自前世殘存與凰脈的神力,配合著前已變得滾燙、幾乎要烙進皮的古玉虛影,死死守著心神最後一點如豆微。的痛苦遠超言語形容,細的珠從他周孔不斷滲出,瞬間將緻的錦緞襁褓染上點點目驚心的猩紅。
“玉兒!我的玉兒!你怎麼了?!”母親劉青將他摟在懷裡,手所及的冰冷與滾燙詭異替,以及那刺目的跡,讓心膽俱裂,聲音淒厲得變了調,“快!快去葬仙山青宗請青子道長!快去五十里外的畢節衛鎮南侯府給侯爺報信!快啊!”
老宅,頓時作一團,僕婦驚慌失措,母嚇得面無人,連滾帶爬衝出去傳信。整個小龍塘周家,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陷前所未有的恐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