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大羅盤》第48章 血冕初承(2)

作者:劈破玉·4個月前

從人裡,死死盯著丹陛頂上那個穿黑服的影。那是四哥,以前在北平,會把舉高高、逗笑的燕王叔父。可現在,他坐在那把天下最厲害的椅子上,渾冒著冷氣,像廟裡那些泥塑的神仙,看都不看一眼。巨大的害怕像冰水一樣把淹了,那不是對哥哥的怕,是對一頭剛咬死了舊主子、踩著爬上來的猛,骨頭裡出來的怕。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腳下又冷又溼、帶著紅道子的金磚上,暈開一小團更深的

“陛下有旨,新授員覲見謝恩——” 太監那尖得像錐子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安靜。

跪著的人群裡,一個人穩穩當當地走了出來。

戶部侍郎夏元吉,穿著新嶄嶄的緋紅袍,口那隻雲雁隨著步子一抖一抖。他臉瘦瘦的,樣子很恭敬,步子不不慢,老練,沿著溼漉漉的道往前走。在離龍椅十來步遠的地方停下,整理了一下服,規規矩矩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

“臣,戶部侍郎夏元吉,叩謝陛下天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楚,在這空闊的地方顯得特別清亮。

朱棣的目,像有分量似的在夏元吉彎著的背上。他記得這人。建文朝堂,兵部尚書齊泰正得勢,權傾朝野,喊著要削藩。滿朝文武屁都不敢放一個,當時還是個戶部小的夏元吉,居然抱著算盤和賬本,在金殿上當面彈劾齊泰虛報兵員、貪汙軍餉!是在建文帝面前,撕開了齊泰的假面!雖然後來也沒能把齊泰怎麼樣,但也讓朝廷鬧騰了好一陣,無形中給自己在北平起兵省了點麻煩。這份膽子和算賬的本事,朱棣記下了。

“夏元吉,” 朱棣的聲音從上面飄下來,不高,卻帶著能定人生死的力,“讓你當這個戶部侍郎,管著天下的錢糧,不是讓你掛個名好看。”

夏元吉頭垂得更低了,腦門著冰涼的金磚,大氣不敢出。

“朕知道,你在建文朝那時候,敢彈劾齊泰虛報貪墨,賬算得明白,事兒也捅到了點子上。” 朱棣語氣平平,聽不出是誇是貶,“這份膽量和能耐,朕欣賞。” 他頓了頓,目銳利得像老鷹,“不過,這會兒,跟那會兒不一樣了。”

“戶部,管著天下的戶口、田地、錢糧,是國家的命子!現在剛開張,啥都缺,往北打殘元要糧草,往南安藩王要賞賜,修新皇宮要金銀,安頓流民要糧食……哪一樣不要錢?哪一樣不經過你的手!” 朱棣的聲音猛地一沉,帶著金屬的冷和警告,“朕要你子坐得正,賬算得清!想辦法搞錢,也得省著花,把庫房給朕填滿了!要是敢貪贓枉法,中飽私囊,或者把事辦砸了,耽誤了軍國大事……就別怪朕,不記得你以前那點功勞!”

每一個字都像冰疙瘩,砸在夏元吉心口上。“子正,賬算清”這六個字,既是要求,更是架在脖子上的刀!這新皇帝的“信任”比紙還薄,戶部侍郎這位置簡直就是坐在火山口,管著新朝廷最要命的錢袋子,站在新舊勢力你死我活的風口浪尖,一步走錯,那就是萬丈深淵!

“臣——” 夏元吉又一個頭磕下去,腦門接金磚的冰冷讓他一激靈,聲音帶著十足的恭敬和沉重,“夏元吉謹遵聖訓!一定日夜不停,拼了老命!管好自己,管嚴手下!想辦法開源,盯了節流,把賬目弄得清清楚楚,把國庫塞得滿滿當當!保證國庫裡的每一粒米、每一文錢,都來得明明白白!報答陛下看得起臣的這份大恩!” 話說得誠懇,姿態放得極低,心裡的驚濤駭浪死死住。

“嗯。” 上面傳來一聲聽不出滋味的鼻音,“好好幹。下去吧。”

“謝陛下!” 夏元吉再拜,這才慢慢起,低著頭,弓著腰,一步步退下丹陛。轉過走回員隊伍時,他能清楚地覺到,後背上那層袍,已經被冷汗溼了,黏糊糊地在皮上。

這又長又悶的登基大典,總算熬完了。日頭升到了頭頂,明晃晃地烤著大地,把奉天殿前廣場上沒幹的水汽蒸騰起來,混著人上汗味、塵土味,還有那若有若無、魂不散的腥氣,攪和讓人不過氣的熱浪。

夏元吉跟著退一樣的員們,默默地走出承天門。皇宮高牆的影子拉得老長,帶來片刻涼,卻吹不散心頭的憋悶。他沒坐新給他配的轎子,只帶了一個的老僕,沿著宮牆外僻靜的小巷子走。腳步聲在青石板上嗒嗒地響,兩邊高牆把喧鬧和都擋在外面,巷子裡又暗又靜。

拐過幾個彎,眼前出現一座不大的宅子。門臉樸素,灰牆黑瓦,只有門頭上那塊新掛的、亮得晃眼的“戶部夏府”匾額,在這暗沉沉的巷子裡顯得格外扎眼,無聲地嚷嚷著主人份不一樣了。

剛邁進二門,一陣清脆、歡快的嬰兒咿呀聲,就像山泉水似的迎面潑來,一下子衝散了他滿的疲憊和心頭的凝重。繃的神經,奇異地鬆快了些。

夏夫人早就抱著兒夏雨等在正房廊下,這個尚在襁褓中的小可,在未來將以其明的商業手腕,為周廷玉打造龐大的商業帝國,並以其溫婉與智慧,將他那因凰與相柳之力而躁不安的後宮打理得井井有條。,就是是前世那個在大山深將全部青春與熾熱都寄託於周廷玉一的林筱黛的轉世,此刻,那前世的執拗與堅韌、奉獻與忍,已化作清澈眼瞳底一不易察覺的韌與靈秀,靜待歲月喚醒。“雨”潤萬,暗合未來滋養一方財富與秩序的使命;“”能克剛,預示將以似水,平衡周廷玉生命中那冰與火的極端。這兩個字,與“廷玉”的剛清華,恰是互濟,宛若前世未盡緣分在今生的悄然呼應。

夏夫人今日穿著素雅的藕荷子,臉上帶著溫的笑迎上來:“老爺回來了。” 可那笑容底下,藏著一抹不掉的憂慮。新朝廷剛立,還沒乾淨,丈夫一下子坐到管錢糧的火山口,是福是禍,真不好說。戶部這地方,管著整個國家的錢袋子,哪兒都牽扯一大片,更是新舊兩派勢力較勁的中心。

“嗯。” 夏元吉應了一聲,目落在妻子懷裡那個小包裹上,臉上僵的線條不由自主地和下來。他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兒接過來。

小娃娃剛過百天,穿著嶄新的紅綢小襖,襯得小臉嘟嘟的。烏黑的大眼睛骨碌碌轉著,忽然被老爹頭上那頂烏紗帽的帽翅吸引住了。那帽翅隨著夏元吉的作一,在進巷子的下閃著微。小傢伙出胖乎乎、像藕節似的小胳膊,咿咿呀呀地,竟然準確無誤地朝那悠的帽翅抓過去!

夏元吉下意識地微微偏了偏頭。兒的小手抓了個空,似乎不太樂意,小一撇,發出更響亮的咿呀聲,小手在空中揮舞著,不屈不撓地再次抓向那象徵權力的翅膀。

這天下,這朝堂,何嘗不似這頂烏紗?無數雙手,明的暗的,都在爭著,搶著,想要抓住那的權柄之翅。 夏元吉看著兒天真無邪的舉,心裡忽然冒出這麼一句。他臉上出一極淡的、幾乎看不出的笑意,這次沒再躲閃,任由那隻小小的、乎乎的手,抓住了那堅的帽翅。

小傢伙心滿意足地笑了,小手攥著,彷彿抓住了全世界最有趣的玩

新朝的棋盤,剛剛擺開。

朱棣在奉天殿前,擲下了定鼎江山的第一子,用與火鑄就了他的“永樂”年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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