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記:龍袍與袈裟,不過是一層織的距離;而流亡與歸之間,卻隔著整個盪的江山。當一個人為歷史的謎題,他走過的每一步,都了後世解讀命運的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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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最危險的地方,未必最安全;但最悉的地方,往往藏著最意想不到的生機。” 程濟(應能)站在烏篷船頭,著前方漸漸清晰的蘇州城郭,對艙神萎靡的朱允炆(應文)低聲說道。他的語氣試圖輕鬆,但握的拳頭洩了心的繃。
逃離金陵已半月有餘,順江而下,風餐宿,昔日天子臉上的褪去,換上的是舟車勞頓的蒼白和深骨髓的驚惶。朱允炆攏了攏上糙的僧,這布料皮的,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份的鉅變。“皇圖霸業談笑中,不勝人生一場醉。” 他腦海裡莫名閃過一句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慨,只可惜,他這“醉”醒得太痛,代價太大。
蘇州玄妙觀,始建於西晉,歷經千年風雨,香火鼎盛,殿宇巍峨。觀主丘玄清,一位鬚髮皆白、眼神清亮的老道,曾是洪武朝太常寺卿,與朱元璋有過一段君臣之誼,後因厭倦朝堂傾軋,掛冠歸於此。當程濟暗中表明“應文”師兄的真實份後,丘玄清凝視朱允炆片刻,眼中閃過一複雜的悲憫,隨即長嘆一聲,躬行禮,並未點破,只道:“觀中清靜,幾位師兄若不嫌棄,儘可在此靜修,避避風頭。”
於是,朱允炆一行人便在玄妙觀後院一間僻靜的雲水堂住了下來。日子彷彿瞬間被拉長,又彷彿被得只剩下晨鐘暮鼓和青燈黃卷。朱允炆大部分時間閉門不出,對著庭中古柏發呆,或強迫自己誦讀佛經,以求心靜。但往事的畫面總在不經意間闖:奉天殿上的朝會,方孝孺講解經義時的激昂,還有皇后馬氏投火前那決絕的眼神……這些都像一無形的針,刺得他坐立難安。
“由儉奢易,由奢儉難。這由九五至尊到掃地僧的落差,更是難上加難。” 周廷玉此刻,正遠在黔西北的祿國公府裡,對著新送來的“改良普洱”茶餅嗅聞,心卻莫名聯想到了那位正在逃亡的建文皇帝。“不知道這位‘前輩’,有沒有我這麼強大的心理調節能力?估計夠嗆,畢竟我沒當過皇帝,適應起平民生活來,閾值比較低……” 他掂量著手中制得鬆適度的茶餅,對負責此事的管事吩咐了幾句關於“通風”和“避免日曬”的要點,心思又飄回了書房的筆墨紙硯上。家族的“生意”和個人的“學業”,讓他這個穿越者的年生活,充實得幾乎沒有太多時間去悲春傷秋。
危險總在不經意間降臨。那日,蘇州知府例行至玄妙觀進香祈福。丘玄清親自陪同,言談甚歡。行至三清殿時,朱允炻恰好與程濟在廊下低聲商議下一步去向,避之不及,與知府一行人撞個正著。
知府目掃過朱允炆,見他雖著普通僧袍,面容憔悴,但眉宇間那揮之不去的雍容氣度,以及站立時無意識直的背脊,都與尋常僧人大相徑庭。知府心下生疑,停下腳步,指著朱允炆問丘玄清:“觀主,此位師傅甚是面生,不知從何寶剎而來?”
空氣瞬間凝滯。程濟的手心沁出冷汗,朱允炆更是臉發白,幾乎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丘玄清卻是面不變,拂塵一擺,從容應答:“回府尊,此乃一位遊方僧,自北地而來,因染了些許風寒,在此掛單將息些時日。子有些孤僻,不喜與人往,還府尊勿怪。” 說著,他順勢對朱允炆使了個眼,示意他離開。
朱允炆會意,連忙低下頭,含混地念了句佛號,拿起靠在牆角的掃帚,裝作打掃的模樣,緩步向殿後挪去。他的每一個作都顯得僵而笨拙,心早已是驚濤駭浪:“想朕…想我昔日高坐廟堂,如今竟要在此扮作掃地之役,惶惶如喪家之犬!”
那知府看著朱允炆離去的背影,眉頭微蹙,終究是因丘玄清的名和看似合理的解釋,沒有當場深究,但疑慮的種子已然種下。
經此一嚇,朱允炆深知蘇州已是非之地,不可久留。丘玄清也認為府既已起疑,後續難免會有探查。在丘玄清的暗中安排下,數日後,朱允炆、程濟、葉希賢(應賢)、楊應能等核心幾人,再次登上小船,沿著佈的水網,悄然轉移,目的地是無錫太湖。
無錫,太湖之濱,煙波浩渺。接待他們的是原建文朝戶部主事史仲彬。此人乃無錫本地鄉紳,建文四年曾奉命在蘇松一帶募兵,南京城破後,心灰意冷,辭歸鄉,卻一直暗中關注著流亡朝廷的訊息。
在太湖邊的黿頭渚,史仲彬有一極為蔽的產業,幾間簡陋的漁家茅舍。見到形容消瘦、僧袍蔽的朱允炆,史仲彬這個經歷過海沉浮的中年漢子,竟當場跪倒在地,泣不聲:“陛下…您…您苦了!臣…臣萬死…”
朱允炆連忙將他扶起,亦是眼眶發熱:“史卿請起,如今哪裡還有什麼陛下…只有落魄僧人應文。累及卿家,是我之過。”
“忠誠有時是德,有時卻是催命符。” 程濟在一旁看著,心中慨。他深知史仲彬此舉的風險,但也為隊伍找到了一個相對安穩的落腳點而稍安心。
在黿頭渚的日子,比在玄妙觀更加與世隔絕。朱允炆有時會跟著僱用的老漁民清早出湖,驗“君看一葉舟,出沒風波里”的生計。更多的時候,他獨坐湖邊,看雲捲雲舒,聽浪濤拍岸。巨大的失落和無力時常包裹著他。某日傍晚,殘如,染紅了大半湖面,他心有所,向楊應能要來紙筆,寫下了一首詩:
“風塵一夕忽南侵,天命潛移四海心。返丹山紅日遠,龍歸滄海碧雲深。紫微有象星還拱,玉無聲水自沉。遙想城今夜月,六宮猶翠華臨。”
詩,眾人傳閱,皆默然垂淚。這詩道盡了國破逃的悽惶與對故都的深切眷。程濟謹慎地提醒:“師兄,此詩真意切,然…不可示於外人,恐招禍端。” 朱允炆默然點頭,將詩稿就著油燈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然而,詩中的句子,卻已深深刻在在場幾個人的心裡,在未來的某一天,或許會為引危機的引線。
時荏苒,朱棣的永樂王朝逐漸穩固,對建文舊臣和“失蹤”皇帝的搜捕並未放鬆,反而隨著時間推移,網路越收越。永樂二年,危機終於降臨無錫。史仲彬家族部出了告者,向府舉報其“勾結江湖人士,窩藏形跡可疑之僧道”。
史仲彬提前得到風聲,不愧是經歷過場的人,當機立斷,連夜安排朱允炆等人乘船離開太湖,前往更為繁華、寺院眾多的杭州避禍。臨行前,他將一張紙條塞程序濟手中,上面是一個名字和地址——杭州淨慈寺,住持溥洽。
“溥洽禪師乃有道高僧,或可庇護諸位。” 史仲彬語氣沉痛,“此地之事,由我一力承擔。陛下…應文師兄,保重!”
史仲彬說到做到。他留下來,鎮定地應對府的盤查,將所有責任攬到自己上,聲稱只是收留了幾個不明份的遊方僧。最終,他被逮捕下獄,盡折磨,於次年冤死獄中。他用自己和家族的毀滅,為朱允炆爭取到了寶貴的轉移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