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大羅盤》第73章 血痕深烙(1)

作者:劈破玉·4個月前

題記: 長是一場冰與火的淬鍊,在經史的嚴謹框架馴服狂野的本能,於武課的筋骨磨礪中領悟寧靜的力量。家族的期許如同模子,個人的天賦是胚泥,唯有在時的窯火中反覆燒灼,方能就不負此生亦不負家國的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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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周廷玉躺在自己溫暖的小床上,聽著窗外約傳來的、抑著的喜慶靜(大人們再低調,也免不了喝幾杯水酒,說幾句吉利話),相柳之對這種過於“平淡圓滿”的結局嗤之以鼻,覺得不夠刺激,缺乏鮮與征服的快;而凰清卻溫煦地流淌周,帶來一種塵埃落定的安寧,彷彿連口那枚古玉都散發著融融暖意。“不管怎麼說,解決了姑姑的人生大事,讓有個歸宿,也算功德一件。至於這位前姑父……希他真能安分守己,安心當他的‘文’吧。不然……”他眼中閃過一與年齡不符的冷冽,“我的相柳之,可不是隻會躁不安的。”

婚事的熱鬧勁兒如同掠過山脊的風,很快便過去了,周廷玉的生活重心再次回到了看似枯燥、實則至關重要的學業上。程濟(承繼)對他的教導愈發嚴格,也愈發深,彷彿要將自己畢生所學和宦海浮沉的經驗,都灌注到這個早慧的孩腦中。

春日遲遲,暖過學堂的支摘窗,在青磚地上投下明亮的斑。窗外的老梨樹開滿了花,匝匝,如同積了一層蓬鬆的新雪,微風過,便有花瓣打著旋兒飄落。周廷玉坐在書案後,得筆直,面前攤開的是《春秋左傳》。程濟正在講解“鄭伯克段於鄢”這一著名篇章。

“……莊公寤生,驚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惡之。”程濟聲音平緩,卻字字清晰,如同在平靜湖面投顆顆石子,“此一句,便埋下日後兄弟鬩牆、母子反目的禍。小公子可知,為何史家於此等宮闈細節,亦不吝筆墨?”

周廷玉收斂心神,將目從窗外迷人的春中拉回,答道:“先生,可是為了說明,‘禍患常積於忽微,而智勇多困於所溺’?細微之,可見人心向背,可知事態源。母親的態度,決定了兄弟的待遇,也預示了未來的衝突。”

程濟眼中掠過一讚許,捻鬚點頭:“不錯。讀史非為記誦故事,乃為明得失,知興替,鑑往知來。《春秋》筆法,微言大義,一字之中,褒貶立現。你試以此篇為題,做一破題。”

周廷玉心哀嘆一聲,又是八!面上卻不敢怠慢,凝神思索。他相柳之對這種框框條條的束縛極為反囂著要自由揮灑,隨心所凰清則如同一位冷靜的導師,引導他在這既定的規則,尋找表達自我和展現才華的空間。片刻,他斟酌著開口:“學生以為,可破為:‘《春秋》責賢者備,觀鄭伯之克段,而知君臣兄弟之際難矣哉!’”

程濟微微頷首,臉上看不出喜怒:“雖略顯稚,然方向是對的,抓住了‘責備賢者’和‘關係難’的核心。破題需切中要害,總攬全域,更要合乎朱注義理。記住,‘戴著鐐銬跳舞,方見真功夫’。”他隨即開始詳細講解八文的起承轉合、對規則,要求周廷玉不僅理解,還要模仿其嚴謹甚至刻板的結構,練習寫作。

除了經史和時文,程濟也開始系統地教授他策論。

“策論不同於時文,更重實務,考察的是你對時政的見解和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程濟鋪開一份他親手擬定的、模擬科場風格的策問題目,“譬如此題:‘問:西南夷地,土司林立,時叛時服,當以何策羈縻,以固邊疆?’你當如何應對?”

周廷玉看著題目,心思電轉。這簡直是為他周家量定做的問題,平日飯桌上、父親書房外零星聽來的議論,前世模糊的歷史知識,以及自己的一些想法瞬間匯聚。他沉片刻,組織了一下語言,緩緩答道:“學生以為,可分數策,循序漸進。一曰‘恩威並施’,對恭順者賜以爵祿,通以商賈,導以王化;對桀驁不馴者,則擇其首惡,聯合其他土司果斷擊之,以儆效尤,但需速戰速決,避免曠日持久。二曰‘因俗而治’,不必強求即刻改制同化,可令其依照舊俗自治,但需接朝廷冊封、按時朝貢,並逐步派遣流佐理,推廣儒學,徐徐圖之。三曰‘改土歸流’,待時機,於條件適宜、基穩固之,廢黜世襲土司,改設府縣,派流治理,丈量土地,編戶齊民,將其地其民徹底納王化……”

他侃侃而談,雖聲音尚帶稚,條理卻清晰,甚至提到了利用經濟手段(如壟斷鹽鐵茶馬貿易)、文化滲(興辦儒學、推廣醫藥)、軍事屯墾(軍戶與當地通婚)等多管齊下的策略,試圖構建一個長遠的治理框架。

程濟聽著,眼中異彩連連,捻鬚的手指都停了下來。他沒想到這個六齡竟有如此見識,許多想法雖略顯理想化,有些步驟(如改土歸流)在當前看來近乎天方夜譚,但框架和思路已遠超尋常蒙,甚至比一些只會空談仁義、不曉實際的秀才舉人更強。他下心中驚訝,點評道:“思路開闊,頗有見地,已經世之志的雛形。然‘改土歸流’四字,關係重大,牽一髮而,非有絕對把握,不可輕言。需知‘治大國如烹小鮮’,火候、時機,缺一不可,之過急則土崩魚爛。 此外,策論行文,需有資料、有例項,方不顯空泛。譬如你提到商賈、屯墾,便可略舉黔地現有之例,如‘祿水秋白’之行銷諸省,畢節衛之屯田自給,水西之驛道便利,以增說服力。”

周廷玉乖乖教:“學生明白了,需言之有,因地制宜。”

書法練習依舊是每日的必修課,雷打不。經過近一年的苦練,周廷玉的腕力漸穩,對那塌塌的筆的控制力也強了不。雖然字跡仍談不上漂亮飄逸,但骨架已端正許多,橫平豎直,筆畫間的章法也初雛形,至看起來像模像樣了。程濟對他的要求也水漲船高,開始讓他臨摹歐詢的《九宮醴泉銘》碑帖,錘鍊楷書的法度與風骨。

“字,是讀書人的門面,亦是心現。”程濟看著他臨摹的字帖,時而用筆桿指點,“這一撇,力未貫,顯得虛浮;這一捺,收筆過於倉促,失了沉穩。‘心正則筆正’,落筆之時,需摒除雜念,神凝氣靜,意在筆先。”

周廷玉凝神靜氣,努力將因不耐重複練習而的相柳之氣下,藉助凰清帶來的清明與專注,一筆一畫地揣著歐詢的險峻與秀潤。他深知,在這個時代,一手好字不僅僅是科舉的敲門磚,甚至是際、揚名立萬的利,再不耐煩,也得把這“面子工程”紮紮實實地做好。

武課方面,牛景先(牛先)的訓練也更加系統和……“不近人”。基礎的拳架、步法、樁功已要求做到分毫不差,形記憶。牛先開始傳授他一些兵的基礎用法,先是法,講究“掃、劈、”,然後是短刃(匕首)的刺擊、格擋與反握技巧。

“練武不為爭強好勝,顯擺力氣,”牛先的話語依舊簡潔有力,像他揮舞的竹條一樣直接,“而為強,危急時自保,必要時殺敵。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需懂得隨機應變,‘運用之妙,存乎一心’。”

周廷玉發現,當他在牛先近乎嚴苛的督促下,將到極限,汗水浸衫,神高度集中時,相柳之的狂暴力量似乎能被引導、馴服,轉化為攻擊的銳氣與耐力;而凰清的溫煦,則能有效修復劇烈運帶來的細微損傷,緩解的痠痛,並始終保持頭腦的冷靜與清晰,讓他更能領悟招式的髓和發力技巧。這種冰與火的淬鍊,雖然過程痛苦不堪,每次訓練完都像散了架,但效果卻異常顯著,他的素質、反應速度、力量掌控以及對危險的直覺,都在這種煎熬中穩步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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