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大羅盤》第75章 瀚海擎旌(1)

作者:劈破玉·4個月前

題記:當帝國的鉅艦劃破碧波,命運的羅盤便開始轉。浩皇威與蟄伏往事在深海中鋒,每一個決策都在歷史的綢緞上刺繡,無人知曉最終圖案是龍是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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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腥鹹,鼓著巨大的帆篷。永樂五年(1407年)深秋,福建長樂港,旌旗蔽日,舳艫相接。龐大的寶船艦隊如同浮的城郭,靜默地錨泊在碧波之上,等待著下一次遠航的指令。型最為宏大的帥船艦首,一個著緋麒麟補子袍、面容肅毅的宦,正憑欄遠眺。他目深邃,彷彿已穿萬里煙波,落在了那片傳說中可能藏匿著帝國心腹大患的南疆海岸——安南。

此人正是監太監、欽差總兵鄭和。他手中挲著一枚溫潤的玉貔貅,耳邊迴響著離京前武英殿,皇帝那低沉而充滿的話語:“三寶,此次南下,揚威懷,宣教化於諸藩,固是首要。然,有一事,你需給朕放在心上,細細查訪……” 皇帝沒有明說,但那銳利如鷹隼的眼神,已道盡一切——建文餘孽,生要見人,死要見,尤其是那“潛逃出海,或匿於安南”的線報。

皇權之下,從無真正的秘,只有尚未被揭開的瘡疤。

鄭和深吸一口帶著海藻氣息的空氣,轉對肅立旁的副使王景弘吩咐道:“通告各船,加整備,查驗貨、淡水、火藥。此次南下,航路或較以往更為艱險,不可有毫懈怠。” 他的聲音平穩,卻自帶一不容置疑的威嚴。艦隊如同上發條的巨,開始為下一次吞噬風浪的遠征,做著最後的準備。這皇權的角,正藉著浩的國威,悄無聲息地向遙遠的彼岸,也間接地將力的影,投向了西南的群山。

幾乎就在鄭和眺安南的同時,黔西北葬仙山深,一場屬於周廷玉的“小遠征”也剛剛完。他揹著個小巧的竹簍,裡面裝著幾株剛採到的、品相不錯的茯苓,小臉因為爬山而紅撲撲的,額角還掛著細的汗珠。牛景先(牛先)跟在他後三步遠,如同沉默的影子,目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牛師傅,你看這茯苓,個頭大,質厚,肯定有些年頭了。”周廷玉獻寶似的舉起一株,語氣帶著孩發現新奇事的興,“《本草經》裡說它‘久服安魂養神,不飢延年’,回去讓孃親燉湯給祖母和妹妹喝正好。”

牛景先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了一下,算是回應,言簡意賅:“嗯。步子穩點,看路。”

長的路徑各異,有人揚帆四海,有人攀登書山,本質都是對未知世界的探索。

周廷玉嘿嘿一笑,小心地將茯苓放回揹簍。他相柳之,在這山林野之地顯得格外活躍,讓他力充沛,敏銳,甚至能約察覺到某些毒蟲蛇蟻的靠近,下意識地避開;而凰清則如影隨形,調和著這,讓他心神清明,不至於被殺戮和征服的原始衝所主導。這兩種力量的微妙平衡,在他日常的讀書、習武乃至採藥這類小事中,不斷被磨合、錘鍊。

回到祿國公府,還沒進自己院子,就被母親劉青邊的丫鬟請了過去。劉青正在檢視“浣玉坊”新一批花香皂的樣品,見他回來,招手讓他近前,用手帕替他額角的汗,聲道:“又跟你牛師傅進山了?瞧這一頭汗。快去梳洗一下,你父親晚些要考較你功課。”

周廷玉應了聲,目掃過桌上那些造型巧、散發著淡淡桂花和茉莉香氣的皂塊,狀似無意地問:“娘,這些新皂,比之前的好像更細膩了,香味也持久些。”

劉青笑了笑,帶著幾分滿意:“是啊,坊裡的老師傅們琢磨了你上次……嗯,你上次玩鬧時提的那麼一句,改進了些油脂理和香料新增的法子,效果確實好了不。你父親說,或許可以試著往江南和京城那邊鋪一鋪貨。”

周廷玉心中一,商業的角,往往在看似不經意的閒聊中悄然延。 他面上只作懵懂:“京城啊……那好遠哦。坐船是不是要很久?” 他心裡想的卻是,藉著商貨流,或許能更快、更安全地織就一張屬於周家的資訊網。

晚膳後,書房裡,燭火通明。周必賢考較的容,已不僅僅是簡單的背誦。他隨手拿起一本《資治通鑑》,翻到唐玄宗開元天寶年間,問道:“若以史為鑑,開元盛世,何以轉瞬即衰,釀安史之?”

周廷玉略一思索,結合程濟先生的教導和自己前世的理解,答道:“父親,孩兒以為,其弊非一日之寒。其一,在於‘守之難’,玄宗晚年耽於樂,倦怠朝政,遠賢臣而近小人,如李林甫、楊國忠之流把持朝綱。其二,在於‘藩鎮之禍’,府兵制敗壞,邊將權重,尾大不掉,中央虛弱,安祿山得以坐大。其三……”他頓了頓,看了一眼父親的神,“或許也在於‘盛極而衰’之理,承平日久,武備鬆弛,社會矛盾積聚,一旦發,便難以收拾。”

周必賢聽著,臉上看不出什麼表,只是手指在書頁上輕輕敲擊:“能看到這幾層,算你用了心。‘歷覽前賢國與家,由勤儉破由奢’,此乃至理。然則,若你為邊鎮節度,當如何自,又如何報效朝廷?”

周廷玉心知這是父親在借古喻今,暗示周家在西南的地位。他謹慎答道:“孩兒以為,當外示恭順,修甲兵,保境安民,疏通商路,以實績彰顯忠誠。同時……需謹守臣節,不使朝廷生疑。” 他把“不使朝廷生疑”幾個字咬得稍重。

周必賢深深看了他一眼,未置可否,轉而問起他武藝進展。周廷玉如實彙報,提到牛師傅開始教他一些簡單的戰場搏殺技巧和地形利用。周必賢這才微微頷首:“世立,文武不可偏廢。牛先經驗富,你好好學。去吧。”

退出書房,周廷玉鬆了口氣。與父親的對答,不亞於一場神上的負重越野。他能覺到,父親對他的期,絕不僅僅是一個讀書科舉的文人,而是在為某種更復雜的未來做準備。

幾日後的文課上,程濟(承繼)先生也帶來了外界的訊息。他並未明言來源,只是在講解《孟子·公孫丑下》“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時,看似隨意地引申道:“如今朝廷,鄭和太監率鉅艦復下西洋,揚威異域,萬國來朝,此可謂‘得道’之勢。然,‘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國不以山溪之險’,真正的穩固,在於民心,在於政。聽聞東南沿海,乃至南洋諸國,近年頗不平靜,海寇、藩鎮(指安南等地割據勢力)、乃至一些……不明勢力,錯其間。”

周廷玉立刻捕捉到了關鍵資訊——鄭和又下西洋了,而且重點似乎在南海方向。他聯想到父親書房裡那份關於安南局勢的報,以及朱允炆“可能潛逃出海”的傳言,心中瞭然。歷史的洪流與個人的命運,在此刻微妙地織。 他故作天真地問:“先生,西洋那麼遠,朝廷為什麼要花那麼多錢、派那麼多大船去呢?就在自己家裡好好過日子不行嗎?”

程濟被他這孩式的問題逗得微微一笑,旋即肅然道:“此乃天子雄才大略,一則揚我國威,宣示教化;二則通商惠工,互通有無;三則……震懾不臣,清除邊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此聖王之道也。” 他話中有話,周廷玉聽得明白,那“清除邊患”四字,恐怕意有所指。

課程結束時,程濟佈置了一篇策論,題目竟是:“論海與開海之利弊”。周廷玉拿著題目,心中慨程濟先生的大膽與深意。這題目在永樂年間,可是相當敏。他回到自己書房,鋪開紙張,卻沒有立刻筆,思緒飄飛。

“海?開海?這簡直就是送分題啊!” 來自後世的他,自然清楚閉關鎖國的弊端和開放流的重要。但在這個時代,他不能寫得太超前,必須符合當下的認知框架,又要暗藏自己的見解。“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得遠,但也不能直接說巨人你個矮子。” 他自嘲地笑了笑,開始構思如何用這個時代的語言,去闡述那些超越時代的觀點,既要展現才華,又不能顯得過於驚世駭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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