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記：當命運的洪流裹挾著不可抗拒的外力湧生活，有人築起高牆抵，有人開鑿渠疏導。真正的智慧不在於拒絕改變，而在於如何讓陌生的水流灌溉自己的田園，在既定的棋盤上走出新的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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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最後一道繡著鴛鴦戲水圖案的錦帳被輕輕放下，室終於只剩下他們二人。跳的燭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厚厚的帳幔上，拉長，扭曲，織在一起。朱月清張地看著步步走近的丈夫，他上帶著淡淡的酒氣和一種屬於邊地男子特有的、混合著風霜與的陌生剛氣息，讓下意識地往後了，背脊抵住了冰涼而堅的床柱。
“公主怕我？”
他在床沿坐下，距離近得能到彼此的呼吸，目落在如同驚蝶翼般微微抖的睫上。
“臣妾……”的聲音細若蚊吶，帶著顯而易見的惶恐，雙手無意識地絞著袖，“只是……只是想起離京時，皇兄曾特意叮囑……國公爺日理萬機，威震西南，是國之棟樑……臣妾……唯恐自己年無知，舉止有所失儀，惹國公不快……”
周必賢忽然低笑出聲，笑聲不高，卻打破了室過於繃、幾乎令人窒息的氣氛：“陛下倒是瞭解臣，知道臣是個人。”他手，作並不急躁，帶著一種沉穩的力度，輕輕取下了髮間那最後一支固定著沉重冠的、沉甸甸的金簪，“不過今夜，臣不理萬機，只理一事……便是你我夫妻之事。”
青如瀑，瞬間傾瀉而下，帶著淡淡的、如同空谷幽蘭般的馨香，和了原本過於莊重的廓。他執起一縷微涼的髮在指尖纏繞，指尖能清晰地到來自這年輕的細微戰慄，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臣聽聞公主在宮中時，常去仁智殿聽那些翰林講講授《誡》、《訓》？”他狀似隨意地問道，手指輕輕拂過的鬢角。
朱月清怔怔地點了點頭，不明所以，眼中帶著困。
“那本書，還有那些畫冊……”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地，“臣已經有了兩房妻子，征戰多年，自會教授殿下。”
說吧哈哈一笑。
寶慶公主徹底愣住了，呆呆地看著他，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眼前這個人，剝離了“祿國公”、“西南統帥”的環，看到一個截然不同的靈魂。
燭火噼啪作響，出一朵格外明亮的燈花，映得他眸中芒璀璨。在他的眼眸深，清晰地看見了自己小小的、搖曳的倒影——那麼迷茫，那麼脆弱，如同一株風雨中的浮萍，卻又因為他的話，而生出了一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弱的希冀與悸。“或許……這樁不由己、如同政治籌碼般的婚事，並不像我離京前獨自垂淚時想象的那般，全是絕與可怕的錮。” 一個陌生的念頭，如同石中掙扎而出的小草，悄然在荒蕪的心田間萌發。
當他的吻，帶著水花酒的凜冽餘味和一種不容拒絕的、帶著試探與佔有的溫，落在微微抖的冰涼瓣上時，生而笨拙地、帶著一惶恐與認命般的順從，嘗試著給予微弱的回應。嫁層層褪去，如同剝開華麗的包裝，出其下雪白細膩的肩頸，那上面還清晰地留著白日里那頂沉重冠出的深深紅痕，如同某種屈辱的烙印。
自己同意娶下的兼祧之妻，哪怕是跪著也要把從沙漠變沼澤！這是承諾，也是征服，是打破隔閡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
“疼嗎？”他指尖輕過那些刺目的紅痕，語氣低沉，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緒，有關切，也有一種掌控者的審視。
紅帳搖曳，遮住了帳漸起的春。他作異常溫，帶著引導與耐心，彷彿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寶，而非只是一個承載政治使命的人。當他慢慢引導著，直到繃僵的軀如春日積雪般漸漸融化、，甚至開始笨拙地回應時，窗外晨曦微，日上三竿後他仍擁著，在耳邊低語，說著黔地的風、山野的趣事。初時那份深骨髓的惶恐與疏離，終在他這般日昃忘食的陪伴與看似不經意的呵護中，慢慢消磨，最終化作邊一抹極淡卻真實的、帶著日升月恆般恆久意味的淺笑。
夜深人靜時，周必賢披起。窗外傳來清晰而寥落的三更梆子聲。他走到紫檀木妝臺前，目落在蕊初之前“無意”間落下的那個繡紋獨特的香囊上。指尖微，以巧妙到極致的手法探香囊襯的夾層，一枚用特殊蠟封、米粒大小、幾乎難以察覺的丸狀無聲地滾他的掌心。
“紀綱啊紀綱，十幾年了，從潛邸到如今，你就只會這些上不得檯面的老手段。下毒、刺探、收買、安眼線……真是毫無長進。” 他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誚弧度，如同寒夜裡的星芒。
蠟丸在跳的燭火上極快地一掠，瞬間化作一縷幾乎看不見的青煙霧，散發出極淡的、帶著一腥甜的異樣香氣，隨即徹底消散無蹤，彷彿從未存在過。他轉頭，看向錦帳中已然睡的妻子。月過緻的窗欞，溫地描摹著恬靜的睡，長長的睫在眼下投下和的影，與昨夜那個在珠旒後惶恐不安、如同驚弓之鳥的公主判若兩人。此刻的，褪去了所有偽裝與防備，顯出幾分符合年齡的弱與純淨。
次日清晨，當朱月清在初日高升的陌生環境和初為人婦的微妙不適中醒來時，一眼便看見妝臺上，冠金簪的旁邊，多了一柄造型簡潔流暢、線條優卻寒凜冽、鯊魚皮鞘上鑲嵌著幾顆深邃如夜空藍寶石的緻匕首。旁邊著一張素雅的花箋，上面是鐵畫銀鉤、力紙背的悉字跡：
“黔地山野，非比深宮安寧。此刃名‘秋水’，鋒銳無匹，贈卿，以作防之，永無用武之地。在我周家，子亦當有自保之力，更需有掌控自命運之膽魄與能力。”
握那柄名為“秋水”的匕首，冰涼的順著掌心直抵心間，卻奇異地帶來了一前所未有的踏實與力量。抬眼向窗外，旭日正突破清晨的薄靄，將萬丈金毫不吝惜地灑向遠連綿起伏、蒼翠滴的黔山，也瞬間照亮了“寶頤苑”這片對而言尚且陌生的天地。
“或許這裡，這片陌生的山，這座看似是政治牢籠的府邸，真的能為我的……歸宿和新的起點？一個不同於金陵，不同於宮廷，可以呼吸到自由空氣的起點？” 一個大膽的、帶著些許叛逆與憧憬的念頭，如同石中掙扎而出、迎著的小草，悄然在心中萌發、生長。
而此刻，前院西暖閣的書房裡，周必賢正對悄然前來、如同影子般的楊朝棟低聲吩咐，語氣冷靜而縝：“那個蕊初的宮…暫且留著，不必。日常用度，按一等份例供給，不必刻意刁難，也無需過分親近，保持常態即可，只需派人十二個時辰盯，接了誰，傳遞了什麼，一五一十記錄在案。” 他端起手邊的雲霧茶，輕輕吹了吹浮沫，眼中閃過一深沉而算計的芒，“來日方長，總要給咱們的錦衛指揮使紀綱大人，留些能往外傳遞訊息的‘念想’和‘希’，讓他覺得這筆投資沒白費，不是嗎？真亦假時假亦真，無為有有還無。 讓他自己去猜，去判斷，去頭疼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