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大羅盤》第136章 竹海熊蹤(1)

作者:劈破玉·4個月前

題記: 生命中的偶然相遇,往往比心設計的佈局更能揭示命運的脈絡;當我們俯拾起路邊的落難者,或許正不自覺地將自己編織進一張更宏大的因果之網,每一個微小的憐憫,都在為未來的風暴或晴空埋下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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黔山深道在永寧府與敘永府變得愈發崎嶇,林木蓊鬱,霧氣氤氳,彷彿天地在此打了個褶皺,將前路藏在一片蒼翠與迷濛之後。車碾過溼的、長滿青苔的石板路,發出單調而固執的轆轆聲,是這寂靜山途中唯一的節奏。

“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古人誠不我欺,這蜀道之難尚未親見,眼前黔道之險峻,已足以讓井底之蛙窺見天地之廣袤。” 他心下默唸,思緒卻飄得有些遠。離開永寧府已有兩日,距離今日的目的地敘永城,按楊朝棟估算,尚有半日路程。這位大管家將一切都安排得滴水不,沿途驛館接待周到殷勤,護衛警戒森嚴有序,連敘永知縣派來遠遠跟著、名為護送實為觀打探的幾名衙役,也被經驗老到的七星衛不地隔在了安全距離之外,一切平靜得近乎沉悶,只剩下山風、林濤與車聲相伴。

正神遊外,想著都府的貢院該是何等模樣,一陣極其微弱、帶著些許哀慼與無助的“嗚嗚”聲,穿了單調的車聲和林間風語的隙,準地鑽他的耳。那聲音極其細微,若斷若續,如同遊,若非他相柳之帶來的超凡知力,在與凰清不斷調和淬鍊後變得愈發敏銳,幾乎要被這山野間的自然之聲完全掩蓋。

“停車。”周廷玉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經過歷練後自然形的、不容置疑的意味。

訓練有素的車隊緩緩停下,馬蹄輕踏,車輛微頓,所有護衛的手幾乎在同一時間按上了腰間的兵刃。護衛隊長趙勝立刻策馬靠近車窗,神警惕,目如鷹隼般掃視著道路兩側的林:“爺,有何吩咐?”他的聲音得很低,帶著軍旅特有的乾脆。

“路邊林子裡,約莫東北方向,有異響,像是……哀鳴。去看看。”周廷玉指了指聲音傳來的方向,那是一片竹林與灌木混雜的陡坡,植被異常茂艱難地穿下來,形斑駁的影。

趙勝略一遲疑。這地段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地勢複雜,易於設伏,是兵家所說的險地。但他深知這位小主子的秉,絕非無的放矢、心之人,其知之敏銳,在之前的烏撒之行中已得到印證。他不再猶豫,打了個簡潔的手勢。兩名手最為矯健、擅長山林行的七星衛立刻輕捷地翻下馬,如同經驗富的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潛了路旁那片幽深的林,影很快被濃的綠意吞沒。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但對保持高度警戒的隊伍而言,每一息都顯得有些漫長。片刻之後,其中一人返回,臉上帶著一難以掩飾的古怪神,彷彿看到了什麼出乎意料的東西。他手裡還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團茸茸、紅白相間、尚在微微蠕事。

爺,您看這個。”那護衛快步走到車窗前,將手中的東西小心翼翼地遞了進來。

周廷玉定睛一看,不由得愣住了。那竟是兩隻蜷在一起的崽,個頭比尋常家貓還要小些,渾覆蓋著紅褐與白相間的、異常蓬鬆的絨,圓滾滾的腦袋上頂著兩隻茸茸的圓耳朵,黑亮的鼻頭溼漉漉的,最奇特的是眼睛周圍各有一圈醒目的黑斑,像戴了副略顯稽又惹人憐的眼鏡。此刻,這兩個小傢伙正依偎著,瑟瑟發抖,發出細弱而可憐的嗚咽聲,其中一隻的後似乎還了點輕傷,跡浸溼了周圍一小撮絨,顯得格外刺眼。

“這是……貔貅?不對,那玩意兒是神話,只存在於銅和想象裡。看這黑白……呃,紅白相間的獨特模樣,倒像是……熊貓?不對,這個時代應該它貓熊?還是白豹?或者是《尚書》裡提過的‘貔’?” 周廷玉前世在園和網路圖片上見過這種被譽為國寶的生,但親眼見到如此小、顯然是野生狀態的個,還是破天荒頭一遭。看這大小和孱弱的樣子,恐怕是剛離開母不久獨立生活,或是遭遇了盜獵、天敵之類的意外,與母失散了。

幾乎是出於本能,他出修長的手指,極其輕其中那隻看起來稍大一點、嗚咽聲也更響亮的崽的額頭。那原本抖得厲害的小傢伙,竟奇蹟般地停止了哀鳴,抬起溼漉漉的黑鼻子,怯生生地嗅了嗅他的指尖,彷彿在辨認這陌生的氣息,然後,竟的小舌頭,試探地、極輕地了一下。另一隻傷的崽也似乎到了某種安,掙扎著往他溫熱的手心方向拱了拱,尋求著庇護。一莫名的、源自生命本能的親近與信賴過指尖的清晰地傳遞過來,與他那躁與祥和並存的力量共鳴。

“萬有靈,且。沒想到在這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趕考途中,還能遇到你們這兩個落難的小傢伙。” 他心頭一,泛起一難得的、純粹的憐。這覺,與他平日裡籌劃商路、平衡家族勢力、或是鑽研經義時的冷靜算計截然不同,是一種更接近生命本真、更質樸的

爺,這……看模樣像是山民們偶爾提到的‘食鐵’的崽,老一輩說它們偶爾會舐鐵鍋鹽分。瞧著怪可憐的,怕是母遭了不測,或者走散了。”趙勝在一旁解釋道,他久居黔地,見識廣博,語氣也不自覺地緩和了些。黔地山林深確實偶有這種出沒,年個據說頗為兇猛,力大無窮,但眼前這崽確實弱小無助,惹人憐

周廷玉沉了一下,指尖無意識地過那隻的背脊。帶上它們?此行是去都參加關乎前程的院試,隊伍行進有嚴格日程,帶上兩個需要心照料的小傢伙,似乎平添麻煩,也顯得不夠莊重。但……放任這兩隻明顯無法獨立生存、其中一隻還帶著傷的崽在這危機四伏的野外,無異於判了它們死刑。這深山老林裡,夜晚的寒冷、飢、以及隨時可能出現的捕食者,都能輕易奪走它們脆弱的生命。

“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古人所言,乃是君子之於禽也。今日我若視而不見,與那些麻木不仁者何異?” 他想起《孟子》中的話,心中已有決斷。

“找個合適的、氣的籠子或者結實點的竹筐,裡面多鋪些布舊,把它們帶上吧。小心照看著,尤其是那隻傷的,看看墨璃有沒有辦法。”他最終做出了決定,語氣平和卻堅定,“相遇即是緣分,見死不救,非君子所為。既然上了,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它們自生自滅。”

“是,爺。”趙勝不再多言,立刻轉吩咐手下人去準備。他心下也覺得這兩個團確實可憐,爺既有仁心,他們小心照料便是。

就在這時,一直在旁邊騾車上安靜翻閱一本醫家草木圖譜的墨璃也跳下車來,天生對草木生靈的氣息異常敏,早已被這邊的靜吸引。湊近看了看竹筐裡兩個瑟瑟發抖的小傢伙,輕聲道:“爺,它們好像很,也很虛弱,氣息有些萎靡。我包袱裡還有些之前準備的、兌水餵馬的蜂,可以試著給它們喂一點,補充力。它上的傷……我需要清水和乾淨的布先清理一下,我帶的草藥裡有一些止消炎的,可以搗碎敷上試試。”說著,已經解下了自己隨攜帶的那個小巧藤編藥箱。

武開則依舊像一尊沉默的石雕,守在周廷玉車駕旁最利於警戒的位置,目銳利地掃視著四周的林木、山石,彷彿任何一風吹草都逃不過他的眼睛。對於爺決定帶上兩隻“熊崽”這個略顯突兀的決定,他臉上沒有任何表變化,更沒有任何意見。在他簡單而忠誠的邏輯裡,爺說什麼就是什麼,他的職責就是確保爺決定要做的事能夠安全地進行。

於是,車隊再次啟程時,隊伍裡多了兩個特殊的、需要小心照看的“乘客”。周廷玉沒有將它們放在行李車上,而是讓趙勝將那個鋪了厚厚布、還算寬敞的竹筐放在了自已乘坐的馬車車廂角落。他看著那兩個在食了許蜂水後,依偎在一起,漸漸止住抖,甚至發出輕微鼾聲的小傢伙,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一個和的弧度。

“一個負上古宿命、腦子裡裝著未來知識的穿越者,兩隻懵懂未知、連種都差點搞錯的珍崽……這組合,倒也奇妙,帶著點荒誕的趣味。” 他心自嘲了一句,“算了,既然撿到了,就是緣分,先養著吧。看這圓滾滾、憨態可掬的樣子,以後說不定真能當個吉祥,給這略顯沉重的旅途添點生趣。嗯……得給它們起個名字,總不能一直‘喂’或者‘小傢伙’。”

他凝視著那兩個在竹筐裡依偎沉睡、因分佈而彷彿自然構一幅和諧圖案的團,心中驀然一

“以後,你就‘太極’,”他指,極輕地點了點那隻主他手指、稍顯活潑些的崽的鼻尖,“你就‘無極’。”他又輕輕了那隻傷的、顯得更安靜怯懦些的崽的腦袋。

“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無極而太極。這名字,既應了它們這紅白相間、彷彿初開的模樣,也暗合道蘊,追溯萬本源。” 他對自己這靈一現起的名字頗為滿意,覺既合形象,又不失文雅與深意,“總算沒白讀那些道藏雜書,關鍵時刻還能用來給寵起名,倒也不算辱沒你們這奇特的來歷,更不算辱沒我肚子裡那點好不容易攢下的墨水。” 他滿意地點點頭,彷彿完了一件頗為重要的事

馬車繼續在崎嶇的山道上行進,車廂多了兩個沉睡的小生命,似乎連空氣都變得和了許多。周廷玉重新拿起方才放下的書卷,卻有些難以集中神,目不時飄向角落的竹筐。墨璃細心地用乾淨的細布條蘸著清水,為那隻被命名為“無極”的崽清理後的傷口,作輕而專注,彷彿在理一件珍貴的藝品。武開依舊保持著警戒姿態,但偶爾瞥向竹筐的目裡,也似乎了幾分平日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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