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記: 有人視棋子為棄履,有人卻在方寸間窺見天地。當真相與謊言織,忠誠與背叛同行,唯一的法則,便是活下去,並活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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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城,錦衛指揮使衙門深,燭火搖曳,將紀綱臉上晴不定的神投在冰冷的牆壁上,忽明忽暗。他指尖著那封來自黔西北的報,薄薄的紙張彷彿有千鈞重。寶頤苑遇襲,公主驚,數名宮中舊人與護衛殞命……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針,扎進他的眼裡。
“好個周必賢!”他幾乎是從牙裡出這幾個字,聲音冷得能凍裂石頭。他安在周家最深、最得用的幾顆釘子,竟然在一次看似兇險萬分的襲擊中折損了近半!這損失,讓他心尖都在滴。“這覺,就像心餵養的獵犬,還沒撲咬獵,就先被獵門口的陷阱弄殘了一半。”
然而,當他反覆咀嚼報的細節,尤其是蕊初那份字跡略顯潦草、似乎驚魂未定,卻又“真意切”的彙報——如何僥倖從刺客刀下逃生,如何目睹同伴慘死,如何依據現場線索推斷刺客乃烏撒殘匪與無為教妖人,並晦提及周大將軍似有借題發揮、順勢清理部不諧之音的意圖後……紀綱臉上那層冰霜,竟漸漸化開一詭異的、扭曲的笑容。
“呵呵……哈哈……”最初是低沉抑的冷笑,繼而變了難以抑制的、在寂靜室裡迴盪的磣人大笑。
他損失的是些行人員和幾個不太核心的嬤嬤宮,雖然痛,但像蕊初這樣的關鍵人,以及另外幾個他佈下的、連蕊初都不知道的“暗樁”負責人,據蕊初回報,只是了驚嚇,基尚在!更重要的是,周必賢這番“借題發揮”,看似狠辣決絕,實則……“周大將軍啊周大將軍,你這是殺人立威,還是自曝其短?你越是表現得強勢,越是顯得你心虛,越是需要靠這種手段來清理部。陛下……會怎麼想呢?” 這簡直是給他紀綱遞了一把絕佳的、可以捅向周必賢腰眼的刀子,還順帶給了他一個完下臺階!
他立刻回到書案前,鋪開一張新的素箋。筆走龍蛇,卻不是發往黔西北的斥責令或調整指令,而是給那幾位“倖存”的暗樁負責人的令。容大同小異:蟄伏,靜默,非生死攸關或得他親令,不得妄。同時,極力配合蕊初,獲取周家信任,重點探查周家與建文餘孽有無牽連,以及周廷玉此子的異常之。
他毫不擔心這些人的忠誠。他們的家人,大多在錦衛的“妥善關照”之下。更重要的是,他相信這些人明白,背叛錦衛、背叛他紀綱的下場,遠比得罪周家要恐怖得多。“周家或許能給你們一時的安穩,但我紀綱,能決定你們乃至你們親族永恆的噩夢。” 這就是權力的邏輯,簡單,暴,有效。
然而,紀綱絕不會想到,他這份自信,在“刺客事件”後的第三天夜裡,就已經被現實敲得碎。
畢節衛,祿國公府,一間絕對秘、由青宗玄真道長親自佈置了隔音制的暗室。燭昏黃,映照著幾張蒼白惶恐的臉。
周必賢一家常便袍,負手而立,氣息沉靜如山。已然歸心、眉眼間多了幾分複雜風的蕊初垂首站在他側稍後的位置。玄真道長則手持拂塵,眼神淡然地掃視著面前站立的三人。
這三人,表面份分別是畢節衛某個不起眼貨棧的掌櫃、國公府外院一名管採買的二等管事,以及小龍塘老宅一名負責灑掃卻能接到部分往來文書的僕役。他們,正是錦衛在周家部,除蕊初外,埋得最深的幾位負責人。
沒有預想中的嚴刑拷打,也沒有聲嘶力竭的威利。周必賢甚至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開口。蕊初上前一步,將幾張紙遞到那三人面前——那是紀綱之前命令他們伺機挑撥周家與周邊土司關係、甚至必要時可對周廷玉行“驚嚇”之策的令副本(由蕊初憑藉驚人記憶力默寫並提供暗記)。
接著,玄真道長開口,聲音平和,卻字字如錘,敲在他們心上。他寥寥數語,便準點出了他們各自藏在黔地或原籍的家人近況,甚至說出了他們上某些不為人知的秘特徵或舊傷,彷彿親眼所見。
心理的防線,往往比的防線更容易崩潰。在確鑿的證據、被掌控的肋以及玄真那彷彿能悉一切的目下,三人面如死灰,汗出如漿。
周必賢這才緩緩轉,目平靜地掃過他們:“紀綱能給你們恐懼,”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砸在每個人心頭,“我能給你們,以及你們的子孫,一條活路,甚至是一條富貴路。選擇權在你們自己手裡。”他頓了頓,語氣驟然轉冷,室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分,“當然,若有人奉違,試圖腳踏兩條船……這黔西北的群山,埋骨最是方便。”
威與利,現實與恐懼,加上蕊初這個“榜樣”的現說法,以及玄真道長那非人的察力,最終碾碎了三人最後的僥倖。他們癱在地,選擇了倒戈。不僅出了與紀綱聯絡的渠道和暗號,並表示願意配合周家,向紀綱傳遞經過甄別甚至加工過的“報”。
為了保證他們不反水,除了周家隨後會秘“接洽”並妥善安置他們的家人外,更厲害的一手在於,周必賢讓他們每人都親手寫下了一份“投誠狀”,並按下鮮紅的指模。這份“投誠狀”裡,“如實”記錄了他們在周家“脅迫”下,“不得已”向紀綱傳遞過的一些無關要但經過周家認可的“真訊息”。這東西若被紀綱看到,他們同樣是死路一條。自此,他們與周家,才算真正了一條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焚。
紀綱對此一無所知。他滿意地將發出指令的信鴿放走,看著那點灰影振翅融金陵沉沉的夜,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在陛下面前,如何慷慨陳詞,參劾周必賢“養寇自重”、“擅權跋扈”的妙景。“有時候,敵人遞過來的刀子,只要磨得快,照樣能殺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