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大羅盤》第153章 青陽開基(1)

作者:劈破玉·4個月前

黔地群山在八月驕下蒸騰著草木發的氣息。祿水河畔,新設的龍場衛營盤剛夯下最後一層土,煙塵未散。周必賢一都指揮使的緋麒麟袍,立在轅門高臺上,姿筆如標槍。他目掃過臺下肅立的軍陣,新打製的甲冑在日下泛著冷的鐵灰

“龍場衛,卡死川黔咽!”聲音不高,卻帶著金鐵的質,撞在四面山壁上激起迴響,“李春喜!”

“末將在!” 李春喜大步出列,甲葉鏗鏘。這位昔日的野豬箐悍匪,如今已是正三品指揮使,臉上那道猙獰刀疤都著一沉煞氣。

“給你三個月。”周必賢手指點向營盤外莽莽群山,“我要這方圓百里,匪蹤絕跡,商旅無驚。一草標錯地界,我唯你是問!”

“諾!” 李春喜抱拳,聲如悶雷,眼神狠厲地掃過麾下軍,無人敢與之對視。

馬蹄踏碎祿水衛外的寂靜。周必賢勒馬河灘,看著滾滾濁流。新任指揮使雷猛正指揮兵卒架設巨大的水車,絞盤吱呀作響,大鐵鏈沉河心,似要鎖住這奔湧千年的煞氣。

“侯爺!”雷猛抹了把汗跑來,“按您吩咐,河底沉了‘鎮河鐵牛’,岸上立了‘分水金劍石’!再有水匪想借急流遁走,先問問咱們的絞盤答不答應!” 他拍著腰間新配的雁翎刀,一臉兇悍。

周必賢只微微頷首,目投向更上游雲霧繚繞的層臺衛方向。巖桑在那裡,用刀和在生苗地盤釘下這顆釘子。新設的三衛,如同三把淬火的尖刀,狠狠楔黔地理。刀把,終究牢牢攥在他周家的掌中

小龍塘後山,古木森然。一座青瓦石牆、氣象肅穆的殿宇群落,靜靜臥在向坡地上。飛簷斗拱在秋下勾勒出利落的剪影,主殿高懸“青宗”匾額,鐵畫銀鉤。

院中巨大的青銅香爐青煙筆直。玄真道長一嶄新的玄道袍,銀簪束髮,立在香爐前的月臺上。他側,劉伯溫化名的青子,只著一半舊的青布直綴,負手而立,目沉靜地掃過臺下黑的人群。周起傑換了尋常的深藍細布直裰,與劉瑜、奢香站在前排,神平和,隻眼底深藏著一不易察覺的鋒銳。周必賢快馬趕回,風塵僕僕,按劍立於父母側,周必誠、劉青、田肅等小輩肅立其後。

“吉時已到——!” 擔任司儀的雲鶴道長朗聲高喝,聲震林樾。

鐘鼓之聲次第響起,渾厚悠遠,驚起山間無數飛鳥。玄真道長穩步上前,取過雲鶴奉上的三柱高香,就著長明燈點燃,青銅巨爐。

香菸繚繞,直上青冥。

“皇天后土在上!日月星辰共鑑!” 玄真道長聲如金玉,穿鐘鼓餘韻,“今有青一脈,承天地正氣,繼先賢志,開宗立派於此!上觀天象,下察地脈,明消長,究人事興衰!護持正道,澤被蒼生——開山!”

“開山——!” 殿前廣場,數百觀禮的土司頭人、周家部屬、書院學子、附近山民齊聲應和,聲浪排空。

淨水潑灑,滌盪石階。玄真道長展開一卷玄文牒,朗聲宣讀開宗緣由、宗旨戒律。最後,他取過一方青玉大印,飽蘸硃砂,在文牒末尾重重鈐下“青玄真”四個殷紅篆字!

開宗禮。接下來,才是真正的重頭戲。

雲鶴手捧名冊上前,聲音清越:“收徒儀啟!應選弟子,列!”

人群分開,二十餘名魚貫而出,在香爐前排兩列。大的不過十六七,小的才十二三,有漢家子弟,也有彝、苗裝扮的年,個個眼神清亮,含激與忐忑。

阿若,一個眉清目秀的彝族率先出列。走到香爐前,對著玄真、青子、雲鶴三位師長位置,深深三揖到地,起時聲音清越:“弟子阿若,黔西彝人!願門牆,窮究山川脈絡,通曉天地之機!披荊斬棘,九死不悔!”

陳墨,來自清書院的漢家年,斯文中機靈勁,行禮如儀:“弟子陳墨,願隨師長,觀星象以明時勢,察地氣以定行藏!格致知,知行合一!”

石生,沉默寡言,皮黝黑,眼神卻像山裡的岩石般沉實。他上前行禮,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地:“弟子石生,山裡撿的娃,沒大名。就想學真本事,讓寨子遭災,讓路好走些!”

一個接一個,年們報上名號,道出來意,呈上親筆書寫的拜師帖。青子(劉伯溫)的目如古井無波,只在幾個名字上略作停留。

“呈帖。”雲鶴示意。

弟子們依次上前,將手中拜帖恭敬奉於三位師長面前的檀木案上。玄真與雲鶴各自取過幾份,凝神細看。青子卻紋,目掠過那些墨跡未乾的紙張,彷彿已穿一切。

“阿若。”青子忽然開口,聲音平淡無波,目落在那彝族上,“你帖中言,‘通山川脈絡’。那我問你,若兩軍隔河對峙,敵據北岸山勢雄峻,如虎踞龍盤;我南岸地勢平緩,如臥牛引水。此局,氣脈當如何奪?又如何斬?”

阿若毫不猶豫答道:“回先生!虎踞龍盤,其勢在‘聚’!當以奇兵擾其側翼,斷其水源糧道,如薪止沸,散其聚勢!我臥牛引水,看似平緩,卻暗藏綿長之機!當深高壘,廣佈疑陣,引敵來攻,耗其銳氣!待敵勢散我氣盈,再尋其地脈流轉薄弱——或為河灣淺灘,或為山脊洩氣之豁口,雷霆一擊,可斷其‘龍脊’!

“善。”青子微微頷首,眼中掠過一極淡的讚許,“奪勢散聚,守正出奇。知地脈,更須知人心向背。此方為‘奪’字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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