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大羅盤》第320章 情系京華(1)

作者:劈破玉·4個月前

周廷玉踉蹌一步,扶住旁的花架才勉強站穩,指尖到的青瓷瓶冰涼刺骨,卻無法平息翻湧的熱浪。他大口息著,額上滲出的冷汗浸溼了鬢角,酒意混雜著方才神魂融的眩暈在顱盤旋,讓他視線都有些模糊。方才在宴席上被同僚強灌的幾杯燒刀子此刻才真正發作,四肢百骸著酒後的虛浮,唯有心臟在腔裡擂鼓般狂跳,撞擊著肋骨生疼。朱玉寧也微微息著,靠在多寶格上,眸圓睜如驚的小鹿,滿是不可思議。驚訝地發現,方才的驚嚇、寒意乃至酒後的不適竟一掃而空,周暖洋洋的說不出的舒暢,彷彿有溫泉在脈中緩緩流淌。力充沛得想要立刻起舞劍,眼眸清澈明亮更勝往昔,燭甚至出一種瑩潤的澤,像是韋莊詞中 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的江南仕,浸了晨的羊脂白玉也不及這般溫潤。與周廷玉目再次接,兩人瞳孔中都清晰倒映著對方的影,那是一種劫後餘生般的震撼,更有一種彷彿共同穿越了生死迴的深刻默契 —— 方才那短短片刻的神魂融,已將他們二人的命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地聯結在了一起,再也無法分割。

朱玉寧臉上紅暈未退,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像上好的胭脂暈染在雪上,層層疊疊暈開。但這紅暈不再是單純的怯或憤怒,而增添了幾分複雜難明的愫 —— 有初窺事的慌,有發現彼此心意的驚異,更有一種被宿命牽引的悸看著周廷玉那副驚惶無措、雙手都不知該往何放、分明又要開口請罪的樣子,心中某忽然一。這個平日裡在朝堂上運籌帷幄、在星象前沉靜如水的男人,此刻竟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眼底的掙扎與無措意外地中了心底最的地方。一種難以言喻的勇氣湧了上來,混雜著方才神魂共鳴時到的他那份深藏的孤獨。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辛棄疾詞中意境此刻有了真切悟。深吸一口氣,下狂跳的心,那心跳聲響亮得幾乎要蓋過窗外的竹。緩緩地、卻又無比堅定地走上前一步,出微微抖的雙臂 —— 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帶著獨有的微涼溫 —— 輕輕地、卻又不容拒絕地,環住了正要再次倉皇離去的周廷玉的腰。將依舊發燙的臉頰在了他堅實而溫熱的後背,隔著薄薄的錦緞袍,能清晰到他背部繃與微,以及那沉穩有力的心跳,如同一面小鼓,敲打著的耳,也敲打著的心絃。

周廷玉猛地一僵,四肢百骸彷彿被無形的鎖鏈捆縛,所有的理智在腦海中尖著 死罪 ,可雙腳卻如生了般釘在原地。方才神魂融時那震撼尚未散盡,懷中過薄薄的錦緞袍滲進來,帶著一的脆弱,像風雪夜中迷途的鹿撞進了懷。 酒愁腸,化作相思淚 ,范仲淹筆下的愁緒此刻竟了催的烈火,他能清晰聞到自己上的酒氣與髮間松煙墨香、冷梅冷香織的氣息,那味道陌生又致命,讓他想起《牡丹亭》中 似這般花花草草由人,生生死死隨人願 的癲狂。他緩緩抬手覆上握在小腹前的手背,的指尖微涼如玉石,與他掌心的滾燙形奇妙的溫差,那抖的指尖猛地蜷,竟鬼使神差地反扣住了他的掌心。

夜風從未關嚴的門鑽進來,卷得燭火 作響,將兩人相依的影子投在青磚地上,如同兩株纏繞的古藤,枝椏錯著再也無法剝離。朱玉寧的呼吸忽然急促起來,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頸窩,激起一陣戰慄,著他後背的膛起伏漸劇,像風中搖曳的荷瓣。似水,佳期如夢,秦觀的詞句猝不及防湧上心頭,周廷玉到腰間的手臂忽然收,那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執拗,的聲音帶著哭腔般的沙啞從背後傳來:別... 別推開我... 這一聲輕喚如同最鋒利的劍,瞬間刺穿了他所有的禮教鎧甲。

他猛地轉,懷中的溫香玉順勢倒他臂彎,朱玉寧的臉近在咫尺,眸中水瀲灩,像盛著一汪被春風攪的湖水。眼波才被人猜,李清照筆下的此刻抖的睫下意識抬手想擋,卻被他順勢握住手腕按在頭頂花架上。博古架上的青銅爵杯 落地,酒潑灑在他靴角,可他已無暇顧及 —— 瓣近在眼前,帶著酒後的甜香,像的櫻桃等待採摘。理智在 君臣有別 與 難自 間瘋狂撕扯,最終還是原始的佔了上風,他低頭覆上那片時,聽見間溢位一聲破碎的輕,如同玉磬落泉。

這一吻如同燎原之火,瞬間點燃了積愫。他能最初的僵繃得像拉滿的弓弦,可片刻後,那繃便化作春水般的試探著踮腳,生疏地回應起來。燭火在此時忽然出一朵燈花,將兩人纏的影映得如同畫中仙。金風玉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秦觀筆下的相逢之,此刻有了最鮮活的註腳。他的手順著的腰線緩緩下到那綢緞下的溫熱細膩,像上好的羊脂白玉;的手臂則怯生生地環上他的脖頸,指尖他的髮間,帶著一不容錯辨的主

窗外忽然炸響一串竹,驚得朱玉寧渾,下意識往他懷裡得更。周廷玉趁機將打橫抱起,驚呼一聲,卻順勢勾住他的脖頸,臉頰在他肩頭,像找到了港灣的小船。多寶格上的自鳴鐘 作響,壺滴水聲與兩人的心跳混在一起,了最人的節拍。他將輕輕放在鋪著鴛鴦錦被的榻上,燭的寢半敞,出的肩頭瑩潤如玉,讓他想起韋莊 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的詩句。忽然睜眼他,眸中已不見驚惶,只剩 同是天涯淪落人 的決絕,主手褪去他的玉帶,錦袍落的瞬間,兩人的滾燙讓空氣都泛起漣漪。

這過程如同驚濤拍岸,從最初的猝不及防到後來的沉淪配合,像《雨霖鈴》中 執手相看淚眼 的纏綿,又似《蝶花》裡 帶漸寬終不悔 的痴狂。他能從青到迎合的轉變,那細微的抖化作春水般的也能會他從剋制到放縱的沉淪,那蹙的眉頭漸漸舒展,只剩眼底的星火燎原。當窗外又一竹炸開時,兩人在極致的戰慄中相擁著失神,帳幔垂落如瀑,將滿室春與外界的喧囂隔絕兩個世界。兩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秦觀的詞句此刻在心底迴響,周廷玉汗溼的鬢髮,看著眼中尚未褪去的迷離與紅,忽然明白這場 剪不斷,理還 的糾葛,早已不是 二字能概括 —— 這是命運的線,在永樂十七年的除夕夜,將他們牢牢系在了一起,再也無法解開。

後半夜,周廷玉是如何魂不守舍地回到自己書房那張冷榻上的,他已記不真切。腦中反覆回放著那驚心魄的一幕幕:走錯房間的荒唐,的悸,玉佩共鳴的駭異,以及朱玉寧最後那個決絕而又充滿依賴的擁抱。心中五味雜陳,如同打翻了調料鋪子,既有對夏雨和沐春的深深愧疚,彷彿自己背叛了們的信任;又有對朱玉寧那份突然迸發的和其尷尬境的憐惜與無措;更有對那場詭異共鳴的驚疑不定,這超乎理解的力量,究竟會給他和周家帶來什麼?而 “尚公主” 這三個字,如同千鈞重擔,得他幾乎不過氣。這絕非尋常納妾,這是將周家更進一步地、毫無退路地綁在皇權的戰車之上,朱棣的雷霆之怒、政敵的攻訐構陷、天下人的矚目與非議…… 每一步都可能踏錯,引來滅頂之災。

而朱玉寧房中,獨自坐在梳妝鏡前,著懷中那枚似乎比往日更加溫潤、甚至與自溫融為一的黃玉髓,著鏡中自己異常明亮、眼波流轉的面龐,心澎湃,久久無法平靜。那陌生的男子氣息,那堅實的懷抱,那神魂相的戰慄…… 這一切都來得太快,太猛烈,顛覆了十幾年深宮生活中所有的認知和規矩。一種混雜著怯、恐懼、興與宿命緒,在心中瘋狂滋長。

翌日,大年初一。府中上下依俗拜年,鞭炮聲不絕於耳,一派喜慶。然而,在這熱鬧的表象之下,暗流湧。夏雨和沐春見到周廷玉時,眼神中皆有關切,卻也有一難以掩飾的複雜和探究。們都是極其聰慧敏銳的子,昨夜周廷玉久去未歸,後又神異常、眼底帶著地獨宿書房,加之清晨見到朱玉寧時,對方那眉眼間無法掩飾的、屬於初經人事子般的豔與嫵,以及偶爾與周廷玉視線相遇時那瞬間的躲閃與異樣,心中已如明鏡一般,猜到了八九分。

午間,趁著朱玉寧更歇息的間隙,夏雨將周廷玉喚至暖閣,屏退了所有下人。看著丈夫那疲憊而愧疚的神,未語先嘆,輕輕揮退了本想跟進來質問的沐春,獨自面對周廷玉。沉默了片刻,方才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和深深的憂慮:“夫君,昨夜…… 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頓了頓,觀察著周廷玉的神,繼續道,“玉寧公主…… 金枝玉葉,份何等尊貴特殊!此事若是有個什麼…… 只怕頃刻之間,便是潑天大禍,我周家滿門……” 沒有再說下去,但眼中的擔憂已說明一切。

周廷玉面,不敢直視妻子的眼睛,低聲道:“雨,我…… 昨日實在是醉酒誤事,行為孟浪,對不住你,也對不住春兒。更…… 玷汙了公主清譽,連累了家族…… 我……” 他聲音沙啞,充滿了悔恨與後怕。

這時,沐春終究還是不放心,推門走了進來。子更直率火辣,看著周廷玉,眼圈微紅,哼了一聲,語帶譏誚卻也藏著委屈:“喝多了就能走錯房門?還…… 還發生後面那些事?騙鬼呢!你周廷玉什麼時候酒量這麼不濟事了?” 走到夏雨邊,拉住的手,像是尋求同盟,又看向周廷玉,“不過……” 話鋒一轉,語氣複雜,“事已至此,打死你也沒用。玉寧姐姐的心思,我和雨姐又不是瞎子,早就看出些苗頭。雖是公主,高高在上,可在這男事上,也是個不由己的可憐人。如今錯,生米…… 唉!” 嘆了口氣,“罷了,只要自己是願意的,不是被強迫,我們…… 我們總不會容不下,讓你難做。只是……” 銳利起來,“陛下那邊,還有朝堂上那些恨不得把我們周家生吞活剝的眼睛,你打算如何應對?這‘尚主’的名頭,可不是那麼好頂的!”

夏雨也點了點頭,握住周廷玉冰涼的手,聲卻堅定地說:“夫君,眼下最重要的,是穩住部。公主那裡,你需得有個明確的態度和安排,絕不能始終棄,否則更是取死之道。至於外界…… 唯有沉著應對,見招拆招。家和,方能萬事興。只是這往後之路,必是步步荊棘,你我都需有心理準備。”

周廷玉看著眼前明事理、識大的兩位妻子,心中既是萬分,更是覺得肩頭責任如山般沉重。他走到窗前,著窗外院落中正嬉笑追逐著燃放竹的黑崖、白石等人,遠街道上傳來陣陣歡慶新歲的喧鬧鑼鼓。這京華之地的暖玉溫香,這片刻的安寧祥和,其背後是即將到來的、更加洶湧詭譎的政治風浪。他輕輕著頸間的螭吻星盤玉佩,那昨夜曾發出奇異力量的件,此刻溫順地著他的,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前路漫漫,吉凶未卜,他必須更加謹慎,更加冷靜,運用所有的智慧和力量,去應對這場因一場意外而引發的、足以影響家族乃至朝局走向的巨大危機。

而此刻的北平紫城中,朱棣正於奉天殿接新年朝賀,志得意滿,俯瞰著他的新都和新朝。他尚且不知,南京城中,他那個被他或多或忽略了的小兒朱玉寧,命運已因一場意外和兩件神秘玉的共鳴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鉅變。而這變化所掀起的漣漪,終將擴散開來,波及到他心佈局的朝堂,考驗著君臣之間的信任與底線。新的一年,就在這看似喜慶祥和、實則暗流洶湧的氛圍中,緩緩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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