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30盧錫的奴隸
赤日曆1072年，聲勢浩大的薔薇遠征後，鮮紅的蟲巢依舊如紅日一般懸掛在空寂的宇宙中，任何人只要仰頭就能不分晝夜地看到那象徵死亡的影。
於是，大部分人類不再仰天空。
清晨，卡斯星的市集還空的，家家戶戶閉，唯一開門的小旅店前站了個一黑斗篷的客人。這裡遠離首都星系帕拉，也是如今人類聚居區中距離蟲巢最近的行星，甚至連居民基因都在同蟲族連綿的征戰中漸漸混淆，魚龍混雜，缺乏管制。
旅店的老闆著臉出略顯猙獰的笑容，目死死黏在眼前客人出的那小片蒼白皮上，舌頭像是蝴蝶的口，蜷曲細長，說話間不斷屈探出：“每間房每晚1盧錫，一共是3盧錫，鑰匙您拿好。晚上最好不要出門，這裡都是些窮兇惡極的傢伙，您這樣弱弱的……”
老闆忽然噤聲，因為客人從漆黑的斗篷裡出一隻瓷白的手，從隨攜帶的布包中出幾枚金屬貨幣——這東西現在也只在卡斯星這片彷彿被文明拋棄的犄角旮旯流通——將它們放在鏽跡斑斑的櫃檯上。
老闆目粘稠地盯著那隻手。
他想跪下來這位客人的腳，客人的鞋底好像沾上了卡斯星的汙泥，得好好乾淨才行……
“我想問一下……”
“是！您想問什麼？”老闆楞了兩三秒才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居然已經到半跪下去，後背刷的布上了一層熱汗，瞳孔幾乎針尖。
一陣風吹下客人斗篷的兜帽，客人扶住帽簷，微微側過頭。
老闆看到那張臉，裡的/火再次燒起來，燒得他不明所以甚至莫名其妙——事實上，客人並沒有長一張會讓人□□焚的豔麗的臉，也沒有那些劣質海報裡豔星火辣誇張的材。
的面孔堪稱寡淡，臉蒼白神沈靜，眉目細標準，但也毫無特點。很薄，沒什麼地微抿著。
唯一罕見的是那雙純黑的眼睛，此刻半垂眼簾，目帶著悲天憫人的溫和。
客人裹在長及腳踝的黑斗篷中，平靜問道：“我聽說，卡斯星有很不錯的奴隸市場，我想知道該怎麼走。”
“啊？啊！”老闆著手，細長的舌頭忽閃忽閃，“這條路一直走，盡頭往右邊那個門轉進地下就是了。這裡的奴隸多的很又便宜，像那些·/·奴，怎麼玩都會乖乖翻著白眼喊爽，玩死了也沒幾個錢。聽說連不帕拉的大人都來這兒買。”
老闆說到一半，又覺得說這種下流話實在玷汙眼前這位客人的耳朵，趕改口：“當然，客人您這樣細的人肯定不會玩這種花活，一看就是需要伺候人的，那奴隸被您選上真是天上掉餡餅的幸運……”
客人沒有多說什麼，往老闆指的方向走去。
老闆口乾舌燥，眼見著客人就要走遠。他忽然覺得，有一雙手正在將什麼東西從他的裡剝離挖走，他的餘生會像被閹割了一樣，他從此不會再有快樂和激了……
龐大的空虛和恐懼讓他連滾帶爬地追上去，撲倒在惡臭髒汙的地上。
“那個……您想要什麼樣的奴隸？我什麼都可以做，我很擅長照顧人……我的意思是，我可以……我不要錢，只要您願意踩我……哪裡都行……”
客人緩慢眨了下眼睛，聲音依舊平靜無波：“哦，抱歉，你大概不合適。”
老闆一下子發不出聲音，只呆呆張著。
客人半垂著眼，平和悲憫，清晨的日籠罩在上，將每一寸髮都塗抹出瑩潤的澤，彷彿彩繪穹頂下沐浴著聖的聖母像。
說：“我想買一個漂亮的·/·奴。”
*
桑燭將自己的目從老闆呆滯崎嶇的臉上收回來，一邊往前走，一邊抬手在自己的前畫了個十字。
“願主寬恕我。”緩聲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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