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紹璟擱下硃筆，了有些發脹的額角，再次將目轉向不遠、心不在焉的喬一念：“窈窈。”
喬一念回過神，抬眼看他。
“你找本書來唸給我聽，讓我松泛松泛心神。”裴紹璟語氣和，眼眸清亮。
喬一念微微有些訝異，但還是點了點頭：“讀什麼？”
裴紹璟的目掃過一旁的書架，最終落在一本裝幀古樸、藍封面的書上：“就那本《山海經註疏》吧，隨意讀幾段聽聽。”
喬一念起，出那本略顯厚重的書籍，回到座位翻開。
書頁泛黃，墨字間夾雜著細的硃筆批註，顯然時常被人翻閱。
清了清嗓子，找到一篇關於奇山異水的記載，開始輕聲誦讀：“……又東三百里，曰柢山，多水，無草木。有魚焉，其狀如牛，陵居，蛇尾有翼……”
的聲音本就如玉磬敲冰，清脆中帶著天然的和，此刻放低了音量，更添了幾分舒緩的韻味，在安靜的房間緩緩流淌開來。
裴紹璟向後靠了靠，輕輕閉上了眼睛。
子的聲音不疾不徐，將那些怪陸離的記載娓娓道來，竟奇異地平了政務帶來的煩冗與傷口的痛。
喬一念讀著讀著，聲音忽然卡住了。
看著書頁上一個字形複雜、筆畫繁多的字，秀氣的眉微微蹙起，顯然是遇到了不識得的生僻字。
眨了眨烏溜溜的大眼睛，有些窘迫地抬眼看向閉目養神的裴紹璟，卻見他不知何時已睜開了眼，正靜靜地看著，眼中帶著一瞭然。
“哪個字不認識？” 裴紹璟示意將書拿過來。
喬一念起，走到書案前，將書遞給他。
裴紹璟沒有接，反而指了指側：“坐下。”
喬一念遲疑了一下，還是依言落座，挨著他。
裴紹璟就著手中捧著的書，指尖點在那個“蠃”字上：“此字與‘’字同音，本意為一種多足蟲，此用以形容《山海經》中記載的一種形似魚而有多足或翼的異。”
話落，他站起，取過旁邊一張用來起草詔令的素箋和一支較小的狼毫筆，蘸了墨，對喬一念道：“你起來，自己寫一遍。”
喬一念依言起，從他手中接過筆，落下第一個筆畫。
裴紹璟忽然出右手，輕輕覆在了執筆的手背上。
他的手掌寬大溫熱，帶著常年握劍留下的薄繭，將的手完全包裹住。
喬一念渾一僵，指尖輕輕了，下意識想回，卻被他握得更穩了些。
“別，看著筆尖。”裴紹璟引著的小手，在素箋上一筆一劃地寫下一個蒼勁有力的“蠃”字。
他一邊運筆，一邊低聲講解結構：“……記住其形，亦要知其意。這般生僻古字，典籍中常現，多識得些，總無壞。”
喬一念能清晰地到他掌心的溫度，甚至能覺到他脈搏沉穩的跳。
的呼吸不由得放輕了，心神一半被那逐漸形的複雜字形吸引，另一半卻被手背上那無法忽視的和近在咫尺的男氣息所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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