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臨海驚惶 炎初寒
臨海城，王宮偏殿，申時三刻。
林安坐在那張他夢寐以求的椅子上，卻坐得渾發燙。椅子是紫檀木的，雕著五爪龍，鋪著明黃的錦墊，是林和生前最常坐的那把。他等了半輩子，終於坐上了這把椅子。可此刻，他覺得這把椅子像一口燒紅的鐵鍋，燙得他坐不住。
安海洲丟了。吳山死了。六千水師，散的散，降的降，被殺的殺，連個水花都沒翻起來。塵的大軍距離臨海城，不到兩百里。兩百里。快馬一天就能到。
他站起，在殿裡來回走，走幾步，停下，看看輿圖，又走，又停下，又看。輿圖上，安海洲的位置被紅筆圈著，旁邊標註著“被克”二字。那兩個字像兩把刀，紮在他眼睛裡。
“來人！”他朝殿外喊。
一個太監小跑著進來，低著頭，不敢看他。“傳令下去，九州徵兵令，立刻發往各州各府。就說北境軍犯境，國難當頭，各州各府即刻徵兵，馳援中央。守土有責，不得有誤！”
太監領命，正要退下，他又喊住：“等等。淦海州、滄蟒州、青輝州，這三州離臨海最近，各徵五千。其餘各州，各徵三千。限十日之，兵發臨海！”
太監的抖了一下。十日？各州徵兵，是文書往來就要五六天，更別說徵兵、整編、開拔，哪樣不要時間？十日，本不可能。可他不敢說，只是低著頭：“遵旨。”
太監走後，林安又坐回那把椅子上。椅子還是燙，燙得他心慌。他站起來，又坐下，又站起來，又坐下。殿外傳來腳步聲，很急。林芝衝進來，臉慘白，滿頭是汗。
“爹！徵兵令發下去了？”
“發了。”
林芝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他在殿裡轉了一圈，又轉回來：“爹，各州不會來的。”
林安看著他。
林芝的聲音得很低，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滄蟒州、淦海州、青輝州，離臨海最近，可也離北境軍最近。他們敢出兵嗎？出兵就是送死。那些知府、縣令，有幾個是咱們的人？他們不得看咱們倒臺，好投靠林霜。至於其他各州——爹，您還看不明白嗎？北越的天，變了。”
林安的手開始抖。他握拳頭，想把那抖下去，不住。他猛地一拍桌子：“變什麼變！我還是攝政王！林霜不過是個流落在外的公主，憑什麼跟我爭？！”
林芝沒有說話。他站在那裡，看著父親那張漲紅的臉，忽然想起大伯臨死前的眼神。悲哀的，憐憫的，看著他這個蠢貨的眼神。他低下頭，不再說話。
五日過去了
殿外傳來腳步聲。這次是侍衛統領，跪在殿門口，聲音發：“陛下，徵兵令發下去了。各州……各州的回函也到了。”
林安眼睛一亮：“拿上來！”
侍衛統領爬進來，雙手捧著一摞文書，手抖得厲害，文書嘩嘩響。林安一把奪過來，翻開第一份，是淦海州知府的回函：“海防吃，倭寇水師頻頻擾，兵力捉襟見肘，無力回援。待海域安定，即刻回援中央”他扔到地上，翻開第二份，滄蟒州知府的回函：“邊防重地，大夏虎視眈眈，不可輕。”他又扔到地上。第三份，青輝州知府：“地方匪患猖獗，正在全力剿匪，待匪患平息，即刻馳援。”第西份，第五份，第六份……每一份都在推，每一份都在找藉口，沒有一份是來馳援的。
林安的臉由紅變白，由白變青。他把那摞文書狠狠摔在地上，紙頁散開，鋪了一地。“混蛋！一群混蛋！”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偏殿裡迴盪，沒有人應答。
林芝蹲下，撿起一份文書，看了一眼，又放下，撿起另一份，又放下。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爹，咱們還有多人？”
林安愣住了。他想了很久，才說：“死忠於我的，臨海城警備關還有五千。你前幾天招募的那些人……”他看了林芝一眼。
林芝低下頭：“兩千出頭。都是些地流氓，混飯吃的。真打起來……”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炎那邊呢？”林芝抬起頭，眼中帶著最後一希。
林安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更低了：“三千暗影軍，西千北莽正規軍。一共七千。加上咱們的，兩萬。”
林芝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就暗了。兩萬人，聽著不。可對面是塵。塵帶著一萬人，從鷹崖登陸，一路打到安海洲，打下驚鴻洲，打下安海洲，打下他苦心經營的防線。一萬對兩萬，以勝多，塵最擅長的就是這個。他的心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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