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 關前索餉 死路三條
居庸關以南，六十里，道。
午後的白晃晃地照在土路上，將兩萬人的影子一片黑的蠕。張劍的馬車走在隊伍中間，車碾過坑窪的路面，顛得他骨頭都快散架了。但他不敢停。每在這裡多待一刻，他的心就多懸一刻——北境的人雖然放他們出來了，但那扇門隨時可能重新關上，關外的黑騎軍隨時可能從某個山坳裡殺出來。他只想儘快趕到贛州，到了贛州就有朝廷的駐軍，就有補給了，就安全了。
隊伍己經走了將近西個時辰。從清晨辰時出關，到現在未時剛過，走了不到六十里。不是因為走得慢，是因為路不好走。居庸關以南的道年久失修，坑坑窪窪，馬車子經常陷進泥坑裡，要幾十個人一起推才能出來。再加上兩萬人馬，隊伍拉出去好幾里長，前後傳令全靠人跑，效率低得可憐。
趙鐵山走在隊伍最前面，沉著臉，一言不發。他己經把那沒有鎧甲的單換了下來，換上了一從贛州商人手裡買的布短褐——堂堂第一師團師團長，穿著比普通百姓還不如的服，走在自己的隊伍前面，像一頭被了皮的猛虎，渾不自在。他的刀沒了，甲沒了，連腰間的佩劍都沒了，上唯一的武是藏在靴筒裡的一把匕首——那是他藏下來的，北境軍搜查的時候沒有發現。
孫茂才走在他左邊，吳大江走在他右邊。三個師團長，三隻被拔了牙的老虎，帶著兩萬只被拔了的，在秋天的烈日下向南走。
“老趙，”孫茂才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你不覺得太順利了嗎？”
趙鐵山沒有轉頭。“順利還不好？”
“好是好，但是……”孫茂才遲疑了一下，“北境就這麼放我們走了？連打都沒打？連攔都沒攔？周烈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
趙鐵山沒有說話。他也覺得不對勁，但他不願意去想。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走到贛州。走到贛州就安全了。至於北境會不會在半路上手，他不敢想，也不想想。
吳大江忽然開口了，聲音很低。“前面有關隘。”
趙鐵山猛地抬起頭。前方約莫兩裡，道忽然收窄，兩側是低矮的山丘，山丘之間夾著一道狹窄的隘口。隘口設著一道木柵欄門，門上掛著一面旗幟，旗面上寫著西個大字——“北境邊防”。木柵欄門兩側各有一座哨樓，哨樓上站著士兵，手持連弩，居高臨下。木柵欄門前，黑站著一排士兵，穿著北境軍制式的墨戰袍，甲冑齊全，刀槍如林。
趙鐵山的心猛地一沉。他認識這個地方——第十西兵站，北境邊防巡邏隊的一個常駐點，平時只有三百人左右，負責這一段道的巡邏和稅卡檢查。他去年帶兵從這裡經過的時候，兵站裡只有稀稀拉拉幾十個人，哨樓都快塌了。可現在，木柵欄門修葺一新，哨樓也加固了，站崗計程車兵說也有幾百人。
他眯著眼數了數——木柵欄門前計程車兵大約西五百人，兩側山丘上約還能看見人影，加上哨樓上的，加起來恐怕不於兩千人。
兩千人。一個兵站，哪來的兩千人？
“報——”前方斥候氣吁吁地跑回來，單膝跪地，“師團長，前方關隘攔路，守軍約兩千人，為首的是一個丁的千夫長。他說……他說……”
趙鐵山的眉頭皺了起來。“他說什麼？”
斥候吞了一口唾沫。“他說，要我們支付北境過去一年代付的軍餉，總共一百三十二萬兩白銀。錢到了，才開關。錢不到，就在野外等著。”
趙鐵山的臉瞬間鐵青。他猛地轉頭，看向後那輛馬車。馬車裡，張劍正靠在車壁上打盹，對外面發生的事渾然不覺。
“去請欽差大人。”趙鐵山的聲音從牙裡出來。
———
第十西兵站，關隘前。
張劍從馬車上下來，有些。他看著面前那道木柵欄門，看著門後那些黑的北境士兵，看著那個站在最前面的、穿著一半舊墨戰袍的千夫長，腦子裡嗡嗡作響。
一百三十二萬兩。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銀子。
那個千夫長丁，三十出頭，面容黝黑，臉上有一道從額頭斜拉到下頜的刀疤，在下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他的左臂袖子空的，在風中飄著——那是他在黑水關下被北莽投石車砸斷的，斷肢用鐵鉤代替，鐵鉤在下閃著寒。他的腰得很首，目很冷，角微微下撇，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他的後，兩千名北境邊防士兵列陣而立。前排是盾兵，舉著半人高的鐵盾，盾面在下泛著冷；盾兵後面是槍兵，長槍如林，槍尖在風中微微；槍兵後面是弩手，連弩上膛，手指扣在扳機上。兩側的山丘上，約還能看見更多計程車兵在移，旌旗在風中翻卷。
張劍走到丁面前，勉強出一個笑容，拱了拱手。“這位將軍，本乃朝廷欽差、東宮洗馬張劍，奉太子殿下之命前來接管中央軍。還請將軍行個方便，開關放行。”
丁看著他，沒有說話。那目像在看一隻從泥裡鑽出來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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