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榮府派人往東府回了話。
賈珍聽罷,臉霎時沉了下來。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便聽得馬蹄聲急,竟是賈珍親自騎馬闖過府來。
只見他面罩寒霜,徑直往賈赦。賈政的外書房去。
三人屏退左右,議幾近兩個時辰。
但聞裡頭聲氣時高時低,賈珍的嗓音時而激越如金鐵相擊,時而冷峭似臘月寒冰。
賈政多是長吁短嘆,偶有幾句低語。
倒是賈赦不時話,聲口裡著異樣的活絡。
最終,賈珍將茶盅重重頓在案上,青瓷底子出脆響:
“這事斷不能含糊!贓款須得分文不追回來,涉案的一個也休想。若不然……”
他眼角掠過兩道寒,“不得請族裡老太公們評理,便是驚府,也顧不得那許多了!”
這話如巨石投井。
賈政手中念珠倏地停轉,賈赦捻鬚的手指亦僵在半空。
迫於泰山頂之勢,榮國府只得徹底清查賴大經手的全部賬目。
賈赦更是主請纓,話裡話外著深意:“二哥公務繁忙,此事關乎家族基,小弟願盡綿薄之力,協助徹查!”
他迫不及待地遣來自己信得過的賬房與清客,名義上是“幫忙”,實為監視。
甚至有意將禍水引向幾位素日與他不太對付的管事上。
不過,外有賈璉盯著,有王熙把持局面,這般要關頭,豈容賈赦輕易手?
王熙從賈璉得了信,當即將訊息遞到賈母跟前。
賈母聞言震怒,立時將賈赦喚來,劈頭蓋臉一頓斥罵,責令他回院閉門思過,不得再過問外務。
至於查賬一事,外頭由賈政與賈璉督辦。
賈璉為賈赦親子,正可名正言順代大房出面監查。
如此安排,分明是將賈赦徹底隔絕在外。
賈母深知這長子莽撞。手段糙,若容他攪,只怕眼下這團麻,更要纏死結了。
這一查,真真是拔出蘿蔔帶出泥!
榮國府的賬目表面鮮,裡早已千瘡百孔。
雖不及寧府虧空那般目驚心,卻也揪出許多不清不楚的款項。
虛報開銷。挪用公銀。田莊鋪面收益含糊……一樁樁。一件件,足以在榮國府掀起一場不亞於寧府的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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