驟然聽罷江靖這番剖析,王熙只覺遍生寒。
縱是心腸再歹毒,也不至歹毒到這等地步,已非言語可形容。
又聽江靖道:“說不定……薛蟠打死人的事,也是一場算計。”
“不至於罷?”王熙深吸一口氣,反駁道。
“這孩子自小便渾,橫行霸道。逞兇欺人。好吃懶做。不學無,在金陵素有‘呆霸王’的渾號。”
“他邊那群小廝長隨也都無法無天,加之死者原就子單薄,被打死了……倒也不稀奇。”
江靖反問:“你先前聽薛寶釵說,他們在薛蟠打死人之前,便已預備進京了?”
“是啊,寶丫頭確是這般說的,這也不是什麼打事,該不會扯謊。”王熙點頭。
江靖沉聲道:“若你叔叔想謀得薛家財產,最好的法子是什麼?”
“這……”王熙霎時領悟。
卻不敢說出口,要薛蟠這個人沒了,薛家的錢財,還不盡歸王子騰攫取?
江靖笑了笑:“看來你明白了,是死人!只要薛蟠了死人,你叔叔想謀取薛家財產,輕而易舉。”
“說不定……薛家姨太太反倒會親自將家產奉上,求他這做兄長的庇護們母。”
“不過你叔叔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坊,吃相太難看,傳出去終究有損面,是以讓二太太掌控薛寶釵,最為妥當。”
“若我料得不錯,薛蟠現下雖活著,可在律法上……卻已是個死人,正因如此,薛寶釵才不敢反抗。”
“再明,有這個兄長在,便不會魚死網破,且越是聰慧之人,越懂得權衡利弊,這般一來,反倒了好事。”
王熙不解:“蟠兄弟怎會是死人?這話從何說起?”
“倘使他在黃冊上……已被勾銷了呢?”江靖挑眉。
這一點他卻是依著原著逆推的,眼下薛家三人,怕是隻知薛蟠打死了人,並不知賈雨村已將薛蟠在黃冊上銷了戶。
至於王子騰為何不真將薛蟠弄死,便需考量薛寶釵魚死網破的後果和顧慮到薛家的另外七房族人。
須知薛家鉅富,若薛蟠當真亡,薛寶釵母悲憤絕,將大筆銀錢潑灑出去。
縱是扳不倒王子騰,也足夠毀掉王家其餘人等。
是,眼下薛寶釵或許尚不知王子騰的算計,畢竟再心黑之人,也難歹毒到此等地步。
可薛寶釵何等明?
一旦薛蟠死得不明不白,絕了薛家香火,焉能不去深究?那風險便存在了。
同時,只要薛蟠一死,從律法而論,這一房的家財便歸了薛氏全族,王子騰什麼也撈不著。
是以這分寸需把握得當,既要薛蟠“死”,又不能真死。
令他為活死人,恰恰正好,更可藉此挾制薛寶釵,教投鼠忌,縱有千般機巧也無從施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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