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寶釵與鶯兒離了姐院。
和煦的日灑在二人上,朦朧朧的。
相較於來時的惴惴,此刻薛寶釵步履輕捷,神從容。
本非優寡斷之人,既已尋得明路,決意行破釜沉舟之舉,自然再無半分焦躁不安。
的目越過重重簷宇,彷彿看見了於其間的墨香居,那所裡的人,已然無不在,影響著整座賈府。
回到梨香院,薛寶釵摒退旁人,廂房裡只剩母子三人。
將從王熙得來的推斷,連同自己的揣測,不急不緩一一述出,直教薛王氏與薛蟠聽得渾發。
薛王氏越聽越是心如刀絞,覺著天地都要崩塌了。
人可以歹毒,怎能歹毒至這般田地?
薛蟠更不用說,他再是肆無忌憚,卻也畏死!
王子騰的手段,除去令他恐懼,竟連一憤懣都生不出,已是怕到了骨子裡。
“我的兒,往後……可如何是好?你舅舅分明是要咱們生不如死啊!”
薛王氏驚惶失措,面無人,恍若置冰窖。
薛蟠亦咬牙切齒,眼中盛滿恐懼,呆呆著妹妹。
在二人看來,王子騰這般手段,他們哪有半分抗衡之力?知曉了又如何?薛家早已是俎上魚,只待引頸戮了。
“媽媽莫慌!哥哥莫怕!”薛寶釵聲氣平和道,“姐姐既能點破這些私,想必便有化解之道。”
“這說明咱們慌中尋的這條生路,是尋對了!接下來……只看咱們該付出何等代價。”
“因只這一次開口的機會,媽媽。哥哥,我便擅自做主了……決意將薛家財富全數拱手送人,以求庇佑平安!”
對面母子二人臉幾番變幻,要反駁,卻終無膽量,實在是懼極了。
忽然有了生路,誰敢輕易錯失?
“一次開口的機會……辣子當真狠辣!”薛王氏終究有些不甘,那可是祖上幾代人積累的財富,卻又無可奈何。
薛蟠自始至終未發一言。
他腦子遲鈍,不知該說甚麼,只想活命,眼下既有生機,捨棄些錢財便舍了。
薛寶釵寬道:“媽,若姐姐不如此行事,我反倒不放心。你們且想,舅舅是那般好相與的人麼?”
“那個黑心爛肝的!你莫再喊他舅舅!”薛王氏破口咒罵,目中皆是怨毒,恨不能王家即刻死絕。
薛蟠未理會母親叱罵,只看向妹妹:“妹妹,你做主便是,哥哥再沒用,也知你是為咱們家好。”
“些許金銀財帛,舍了便舍了,只要咱們一家三口平安,比甚麼都強。至於往後……先活下去再說罷!”
他罕見地未反駁。未胡鬧,只想著死死攥住這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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