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矇矇亮，濁龍河口便己是人聲鼎沸。
石安果然說到做到。
一夜之間，靖海侯府的態度來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三百名壯的勞工，一百名經驗富的工匠，還有堆積如山的木材、石料、鐵，都準時出現在了工地上。石安更是親自坐鎮，鞍前馬後，對沈策這邊的人客氣得近乎諂，一口一個“大人”，一口一個“先生”，得比親爹還甜。
這番景象，把黃三甲和張十三等人都給看懵了。
“大人，這……這靖海侯，怕不是個傻子吧？被咱們這麼一嚇唬，就真服了？”張十三湊到沈策邊，低聲音嘀咕道。他混跡市井多年，見多了虛與委蛇，總覺得這事兒著一子邪。
“事出反常必有妖。”沈策看著遠正對著葉青檀點頭哈腰的石安，眼神平靜，“他不是服了，是換了個更聰明的打法。他在捧殺我們。”
“捧殺？”
“對。他把我們高高捧起，要人給人，要給，把所有人都盯著我們。這樣一來，我們要是幹得好，他能分一杯羹；要是幹砸了，摔下來，就能摔得更慘。”沈策一語道破了沈淵的計謀。
“那我們怎麼辦？這活兒還幹不幹了？”張十三有些急了，覺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個綿綿的陷阱裡，有力使不出。
“幹！為什麼不幹？”沈策笑了，“他送上門的免費勞力和材料，不要白不要。他想看我們摔跟頭，那我們就偏要走得穩穩當當，還要走出一條康莊大道來給他看。”
沈策心裡跟明鏡似的，靖海侯這種老狐狸，絕不會善罷甘休。但他現在沒空去琢磨對方的後手。對他這個“專案經理”來說，當務之急，是把眼前的“專案”啟起來。
“開工！”
隨著沈策一聲令下，整個工地，像一架的機，轟然運轉起來。
然而，理論和現實，永遠隔著一條鴻。
沈策很快就發現了，他面臨的麻煩，比他想象的還要多。這本不是後世那種標準化的工地，而是一個充斥著各種“變數”的爛攤子。
第一個問題，出在“人”上。
靖海侯府送來的勞工，看似壯，實則是一盤散沙。他們習慣了傳統的、野蠻的施工方式，毫無紀律和協作可言。讓他們挖土，他們就一窩蜂地挖；讓他們搬石頭，就三三兩兩地磨洋工。
葉青檀設計的流水線作業法，到了他們手裡，徹底走了樣。負責傳遞料的，嫌前面的人慢了；負責夯土的，又怨後面的人給的料不勻。沒幹半個時辰，工地上就吵了一鍋粥，甚至還有兩個隊的為了搶工打了起來。
石安在一旁看著，上說著“哎呀，這幫丘八，管教不嚴，讓大人見笑了”，臉上卻是一副幸災樂禍的表。
第二個問題，出在“”上。
張十三很快就發現，侯府送來的材料，看似堆積如山，實則都是貓膩。木材，大多是的，韌不足；鐵，火候不對，脆得很，用了幾下就斷；就連最普通的麻繩，裡面也摻雜了許多草筋，本不吃力。
這些東西，不是不能用，但效率和損耗，卻比預估的要高出三不止。
“他孃的！這幫孫子，這是在喂咱們吃屎，還得讓咱們笑著說真香！”張十三氣得破口大罵，他那點賭桌上練出來的識人辨的本事，在這些系統的、來自上游供應鏈的“潛規則”面前，毫無用武之地。
第三個問題，也是最棘手的問題，出在“技”上。
葉青檀帶著幾個匠人，連夜趕製出了一臺小型的、以水力驅的“龍口清淤機”。這臺機，是據母親葉知秋留下的圖紙改良的，理論上，效率是人力的十倍以上。
當這臺半人高的、造型奇特的木鐵怪被推到河邊時，所有勞工都像看西洋景一樣圍了上來。
然而，第一次試運轉，就出了岔子。
機的傳齒，因為潤的桐油裡被混了雜質，運轉不暢，發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噪音。接著，一用料不純的鐵質連桿，在巨大的水流衝擊力下，咔嚓一聲，應聲而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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