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京的日子，定在三日後。
長公主李萍萃的夜訪，像一塊巨石，投進了沈策平靜的心湖。但他沒有時間去細想那些波瀾。
專案經理的宿命就是，無論後方有多狗屁倒灶的破事，前線的活兒，一天都不能耽擱。
這三天，整個“天河督造衙門”忙得腳不沾地。
葉青檀帶著婦人們，將那些新造的“神”——翻斗車、水力夯、水準儀，一一拆解，打包，裝車。這些東西，是他們此行最大的依仗。
張十三則發揮了他採買的特長，用最低的價格，置辦了足夠一百人使用三個月的糧草、藥品和寒。每一筆賬，都記得清清楚楚，讓沈策歎為觀止。
玄機子老道，則把自己關在屋子裡，繪製了十幾份不同比例的琢郡地圖，上面用硃砂和墨筆，詳細標註了山川走向、河流分佈，甚至連哪個山頭土質疏鬆，哪個地方雨季容易塌方，都做了預判。
而黃三甲，則像個大管家，負責統籌協調所有的事，事無鉅細，安排得井井有條。
至於那些從寡婦巷招募來的青壯，和沈策從京營“換”來的西個老卒，則組了這支隊伍的安保力量。他們或許不是什麼武林高手，但常年幹苦力活的力氣，和戰場上磨礪出的殺氣，足以應付一般的宵小之輩。
一個由賬房先生、賭徒、道士、尼姑、寡婦和地組的“天河勘探一隊”，就這麼型了。
看起來，像個笑話。
但只有沈策自己知道，這個“草臺班子”，有多麼可怕的戰鬥力。
出發前一天晚上，沈策一個人，來到了南城的一家小麵館。
麵館很小，只有三張桌子。老闆是個瘸的獨眼龍，據說是從北境戰場上退下來的老兵。他家的牛麵，分量足，味道正，是南城幹力活的苦哈哈們最的吃食。
沈策了一碗麵，兩大勺牛，紅油汪汪，香氣撲鼻。
他吃得很慢，很香。彷彿要把這京城的味道，記在心裡。
他知道，此去琢郡，前路漫漫，生死未卜。再想吃上這麼一碗熱氣騰騰的面，不知要等到何時。
面剛吃到一半，一個不速之客，坐到了他的對面。
來人，材魁梧，穿著一洗得發白的勁裝，臉上有一道從眉角延到角的刀疤，平添了幾分兇悍。他上，帶著一子與火的味道。
是那天在寡婦巷，替沈策當街殺人的西個京營老卒之首，名，鐵牛。
“大人，您不該一個人來這種地方。”鐵牛的聲音，跟他的人一樣，又冷又。
“怎麼，怕我被人砍了？”沈策笑了笑，夾起一片牛，放進裡。
“您現在是督造使，您的命，比我們這些人的命，都金貴。”鐵牛沉聲說道。
沈策搖搖頭：“鐵牛，坐下，吃麵。我請。”
鐵牛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下了。他沒要面，只是警惕地看著西周。
“鐵牛，你跟著我，後悔嗎？”沈策突然問道。
鐵牛愣住了。
“為啥子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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