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川走了。
帶著沈策的答覆，和他那複雜難明的心，踏上了返回北涼的路。
琢州，似乎又恢復了平靜。
但沈策知道，這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短暫的寧靜。
他利用這半個月的時間，開始瘋狂地為即將到來的北上之行，做著準備。
一方面，他讓張十三，用“天河商行”的力量，不計本地，收集所有關於北境的資料。從地理圖志，到風土人，從部族分佈，到軍鎮要塞，甚至是邊境流傳的民謠和傳說，他都要。
知識，永遠是他最強大的武。面對一個未知的戰場，報的價值，勝過千軍萬馬。
另一方面，他將琢州的所有事務，都進行了詳細的接和授權。
黃三甲，留守大本營，總攬全域。負責與京城方面的聯絡，以及應對陳洪那條毒蛇，可能使出的任何手段。
張十三，繼續執掌錢袋子。他的任務，是在保證工程進度的同時，將“天河商行”的角，儘可能地，向北延。用商業，去滲那片被軍管的土地。
葉青檀和的工坊，則進了新一的技攻關。沈策給了一個新的課題：如何設計出能夠適應北境極寒天氣，甚至能在凍土上施工的特種機械。
安排好一切後，沈策做了一件事。
他獨自一人，登上了琢州城外，最高的一座山。
這座山，是玄機子當初為他選定的、觀察整個濁龍河流域水文的最佳地點。站在這裡，可以俯瞰整個琢州平原，更可以，遙遙地，向那片蒼茫的北方。
玄機子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邊，依舊是那副邋里邋遢的模樣，手裡拎著個酒葫蘆。
“小子，心頭有事？”老道士灌了一口酒，嘿嘿笑道。
“道長，你說，這天底下，除了皇帝的棋盤，還有沒有別的棋盤？”沈策沒有回頭，只是著遠方，輕聲問道。
“有啊。”玄機子想都沒想，就答道，“佛家的棋盤，因果。道家的棋盤，自然。咱們老百姓的棋盤，活下去。你那位北涼王老爹的棋盤，守家門。怎麼，嫌棄皇帝給你的這盤棋，太小了？”
沈策搖了搖頭。
“不是小，是假。”
他出手，彷彿要抓住眼前的雲。
“我們在這裡，算計人心，博弈生死。為了修這條河，死了那麼多人，費了那麼多心思。可道長你想過沒有，這條河，對於生活在更北方、那些草原上的牧民來說，意味著什麼？”
玄機子一愣，這個問題，他還真沒想過。
“對他們來說，這條河，是我們大靖，刺向他們口的一把刀。它會帶來我們的軍隊，我們的商人，我們的文化。它會改變他們的草場，搶走他們的水源，最終，會徹底毀滅他們的生活方式。”
“我們眼裡的通天大道，在他們眼裡，可能，就是一條滅族之路。”
沈策的聲音，很平靜，卻讓玄氣子，聽出了一寒意。
“小子，你想說啥子？你莫不是，對那些蠻子，起了惻之心？”玄機子皺起了眉頭，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在大靖，同蠻夷，可是大罪。
“不是惻之心。”沈策轉過，看著玄機子，眼神深邃如海，“我只是在想，我們這位陛下，他佈下的，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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