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川的話，像一塊巨石，投進了平靜的湖面。
張十三的臉最先變了，他是個混不吝的子，最聽不得這種拐彎抹角的威脅。他剛想開口說幾句場面話，卻被黃三甲一個眼神給按了下去。
黃三甲往前站了半步，對著寧川拱了拱手，臉上帶著老僚特有的圓笑意：“寧都尉言重了。我家大人為天河工程，殫竭慮，九死一生，琢州上下，有目共睹。葉夫人的願，大人更是時刻銘記於心，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這話，中帶。既點出了沈策的功勞和苦勞，也暗暗回了一句：我們對得起這份事業，也對得起葉夫人。
寧川不置可否，他那雙狼一樣的眼睛，只是盯著沈策。他在等沈策的回答。
沈策笑了笑，重新坐下，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寧都尉，站著說話，太累。”他語氣平淡，彷彿剛才那番鋒與他無關，“王爺和長公主的關懷，沈策心領了。不過，天河工程，是陛下的工程。北涼的安危，是陛下的江山。母親的願，也是為了陛下的社稷。我沈策，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不敢有半分私心。”
他這番話，首接把所有問題，都上升到了“忠君”這個層面。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皇帝。你們北涼王府，再牛，也是臣子。你們的關懷，我心領，但我的老闆，是皇帝。
寧川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細微的變化。
他發現，眼前這個年輕人，比他想象的，要扎手得多。他不像個二十歲的頭小子，倒像個在場裡浸了幾十年的老狐狸。
“大人說得是。”寧川順著他的話，微微躬，然後說道，“既是為陛下分憂，那工程的賬目、用度、工期、質量，想必，都是有周章程的。王爺和長公主，對此，十分關切。不知，可否讓在下，以及在下帶來的幾位工兵營的兄弟，觀一二？”
圖窮匕見。
繞了半天，最終的目的，還是要查賬，要看底細。
“當然可以。”沈策笑得愈發燦爛，“我天河衙門，賬目公開，事無不可對人言。張十三。”
“在！”張十三立刻首了腰桿。
“從今天起，你放下手裡所有的事，全力配合寧都尉和北涼來的各位兄弟。”沈策吩咐道，“他們想看什麼賬，就給他們看什麼賬。想問什麼，就回答什麼。不得有任何瞞。”
“是！”張十三領命，心裡卻把寧川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他孃的，老子辛辛苦苦做出來的賬，憑什麼給你個外人看！
但他知道，這是大人的命令，他必須執行。
“那就有勞張主事了。”寧川對著張十三，抱了抱拳。
接下來的三天，天河衙門的賬房，就了沒有硝煙的戰場。
寧川帶來的，本不是什麼“兄弟”，而是六個從北涼軍中，挑細選出來的軍需和賬房先生。這些人，一個個面無表，眼神犀利，手裡算盤打得噼啪作響，比張十三這個老賭搖骰子還快。
他們查賬的方式，也和普通衙門完全不同。
他們不看總賬，而是首接從最細微的地方手。
“張主事，這一批從周家木植採買的桐油，為何比市價高了半？”一個黑臉賬房，指著賬本上的一，冷冷地問道。
張十三眼皮都沒抬，張口就來：“因為周家答應，除了桐油，還免費為我們提供所有勞工每日所需的草鞋。這筆賬，算下來，我們還賺了半。下一頁，有補充條款。”
那賬房翻到下一頁，果然，看到了補充條款，上面還有周家掌櫃的畫押。他沒話說了，又指向另一。
“這筆卹金，為何發給了幾個己經離了工籍的死者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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