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川回到城衛軍大營的時候,天己經黑了。
他走得很快,步履間帶著一抑不住的風雷之聲,鐵製的甲葉相互撞,發出 “喀啦喀啦” 的悶響,像是他此刻焦躁不安的心。
帥帳的簾子被他一把掀開,帶起一陣冷風,吹得桌上的燭火瘋狂搖曳,差點熄滅。
沈策正坐在桌案後,手裡拿著一柄小刀,慢條斯理地削著一塊木頭。那塊木頭在他手中,木屑紛飛,漸漸有了一個奇怪的廓,像是個什麼機械的零件。他削得很專注,彷彿天底下再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事。
聽到靜,他連頭都沒抬,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怎麼說?”
這個 “” 指的自然是沈驚鴻。
寧川看著沈策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心裡那子邪火 “蹭” 地一下就冒了上來。他真想揪著沈策的領子問問,你個兒子,曉不曉得自己現在是啥子境?你把馬家得罪到死,人家鷹揚軍的兵都快懟到城門口了,你還有心思在這耍木頭?
但他終究還是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中的煩悶下去,沉聲說道:“長公主看了你的賬本和計劃。說……”
寧川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說,答案,收到了。勉強,及格。”
沈策削木頭的手停頓了一下。
“哦?” 他終於抬起頭,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只是及格?”
“對,只是及格。” 寧川的臉很難看,“至於你說的之事…… 長公主說,讓你親自去一趟北涼王府,跟當面談。”
帥帳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燭火 “噼啪” 一聲,開一朵小小的燈花。
沈策臉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斂了。
去北涼王府?
當面談?
寧川看著沈策,一字一句地說道:“沈大人,你可要想清楚。黑石城距離王府足有三百里。這三百里路,沿途皆是馬家的勢力範圍。鷹揚軍的斥候像狼一樣,遍佈在每一條道,每一山林。你只要敢出這個城,我敢保證,你走不出五十里,就會被剁醬!”
這己經不是警告,是赤的現實。
馬如風現在是投鼠忌,不敢公然率軍攻城,因為沈策頂著 “督造天河使” 的帽子,攻城等同於謀反。
但只要沈策一齣城,那質就完全變了。
荒郊野外,殺個人,隨便找個 “遭遇山匪” 的由頭,誰能查得出來?就算查出來了,法不責眾,馬家在北境盤錯節,長公主難道還能為了一個剛認回來的、死掉的弟弟,去搖整個北境的軍心?
不可能。
這封來自長公主的 “請柬” 本就不是請柬。
這是一條絕路。
是沈驚鴻在給他出的最後一道,也是最難的一道考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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