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看不到任何緒,彷彿天地間沒有任何事能讓這口古井泛起一波瀾。
他,就是這片土地的王 —— 北涼王,沈驍。
沈策的親生父親。
在他的後,還跟著一個穿著紫長、姿窈窕,卻同樣散發著人寒氣的絕子 —— 沈驚鴻。
沈驍的馬停在了沈策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二十年來第一次見到的兒子,沒有說話,就那麼靜靜地看著。那目不像是在看一個兒子,更像是在審視一件兵 —— 一件他親手打造、卻又從未見過、不知道是否鋒利的兵。
氣氛抑到了極點。寧川和他後的那一百名騎兵連大氣都不敢一口,覺自己像是站在兩座即將噴發的火山之間。
沈策也抬著頭看著他,同樣沒有說話。他的臉上沒有兒子見到父親的孺慕,也沒有屬下見到上司的恭敬,只有一種與沈驍如出一轍的平靜。
父子倆就這麼隔著幾步的距離對視著,彷彿時間都靜止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驍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很低沉、很沙啞,像是兩塊生鏽的鐵在:
“你,殺了李棟。”
這不是一個問題,是一個陳述句。
“是。” 沈策回答得也很簡單。
“你,築了京觀。”
“是。”
“你知不知道,李家三代忠良。李棟,是我麾下一員悍將。” 沈驍的聲音依舊沒有任何起伏。
“知道。” 沈策點了點頭,“但是,他想殺我。”
“所以,你就殺了他。”
“對。”
“還,滅了他五百銳。”
“他們,也是來殺我的。”
“很好。”
沈驍突然說了這麼兩個字,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像冰封了千年的冰川突然裂開了一道隙。
“有我當年的幾分風采。”
他勒轉馬頭:“進城吧。”
他只留下了這麼一句話,便帶著他的人轉向城裡走去,自始至終都沒有多看沈策一眼,也沒有問一句 “你這些年過得好不好”。
沈驚鴻在經過沈策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深深地看了沈策一眼,那眼神很複雜,有驚訝,有讚許,還有一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驕傲。然後,也轉跟了上去。
只留下沈策和他的隊伍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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