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 “家宴”，吃得味同嚼蠟。
沈驍是真的在吃。他吃得很慢，很專注，彷彿那盤烤羊是天底下最味的東西。他沒有再跟沈策說一句話。
沈驚鴻也識趣地閉上了。知道，自己的父親剛才那番話，己經將他想說的都說完了。剩下的，需要沈策自己去悟。
而沈策，則是真的在嚼蠟。他機械地將一塊塊牛塞進裡，卻嘗不出任何味道。他的腦子裡一首在迴響著沈驍剛才的那幾個問題：
“如果，你的對手是我呢？”
“如果，今天在黑風口，是我帶著三千鐵騎等你，你又當如何？”
是啊，又當如何？
他想了很久，想得頭都疼了，最終得出了一個讓他無比沮喪的答案 —— 無解。他沒有任何破解的辦法。
除非…… 除非他也有一支三千人的鐵騎，一支能與北涼鐵騎正面抗衡的軍隊。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在他心裡悄然生、發芽。
一頓飯在死一般的沉寂中結束了。
沈驍用一塊白的布了手和角的油，他站起：“跟我來。” 他對沈策說道，然後便轉向著大廳的後堂走去。
沈策放下筷子，也站起跟了上去。
沈驚鴻沒有。知道，接下來的對話不適合在場。那是屬於他們父子兩個人的時間。
……
後堂是一間書房，一間大得不像話的書房。
西面牆壁全是頂到天花板的巨大書架，上面塞滿了各種書籍 —— 經史子集、兵法謀略、農桑水利、奇聞異志…… 琳琅滿目，應有盡有。
在書房的正中央，沒有書桌，只有一個巨大的沙盤。那沙盤做得極為細，山川、河流、城池、關隘…… 將整個大靖王朝北方的疆域全都囊括了進去，甚至連長城以外的蠻族部落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沈驍就站在這巨大的沙盤前，他揹著手，靜靜地看著，像一個君王在巡視著自己的江山。
“你看這天下。” 他忽然開口，聲音依舊低沉而沙啞，“像不像一盤棋？”
沈策走到他邊，看著沙盤：“像。” 他點了點頭。
“那，你覺得，” 沈驍問道，“這盤棋，誰是棋手？誰又是棋子？”
沈策沉默了。這個問題太大，他答不上來。
沈驍似乎也沒指他回答，他自顧自地說道：
“京城裡，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他以為他是棋手。”
“他將我們北涼當作他手中最鋒利的一顆棋子，用來鎮守國門、抵北蠻。”
“他將南方的那些藩王、將門當作他用來平衡朝局的棋子。”
“他甚至將你這個我流落在外的兒子，也當作一顆可以用來牽制我、噁心我的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