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曉得,工部和兵部肯定有最的軍用輿圖,但他這個“三無總管”現在去要,純屬自取其辱。只能先從民間想辦法。
琉璃廠,魚龍混雜,三教九流彙集之地。這裡不僅有公開販售的州府輿圖,更有一些過各種渠道流出來的“私貨”,甚至還有前朝的舊圖。
沈策一頭紮了進去。他沒有去那些鮮亮麗的大書局,而是專挑那些犄角旮旯裡的小鋪子。他上的袍己經換了便服,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落魄書生。
一下午的時間,他幾乎跑斷了,花了上最後一點積蓄,買回來一大堆泛黃的圖紙和地方誌。
回到自己那個租來的、狹窄的小院時,月亮己經掛在了天上。
他沒有點燈,就那麼坐在黑暗裡,任由疲憊和茫然將自己淹沒。
今天發生的一切,像一場荒誕的夢。他彷彿能看到,在京城無數個燈火輝煌的府邸裡,那些真正的大人們,正在把他的任命當一個笑話來談論。
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個皇帝異想天開的犧牲品。
他孤一人,前路茫茫,強敵環伺。
這局面,簡首就是地獄難度開局。
他正胡思想著,院門突然被“吱呀”一聲推開了。
沈策心裡一驚,抄起了門邊的一木。這個時候,會是誰來找他?
月下,一個瘦高的影走了進來。那人穿著一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背上揹著一個長條形的布包,手裡還提著一個食盒。
他走到院子中間,將食盒放在石桌上,也不說話,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沈策。
沈策看清了來人的臉,愣住了。
“老……老黃?”
來人,是戶部檔案庫裡一個不起眼的老吏,名黃三甲,平日裡負責看管那些陳年舊檔,沒人搭理,也沒人注意。沈策因為工作關係,偶爾會去查閱舊檔,一來二去,跟這個沉默寡言的老頭混了個臉。
他怎麼會找到這裡來?
黃三甲咧笑了笑,出兩排被菸草燻得焦黃的牙齒。他拍了拍食盒:“曉得你今天沒吃飯。你家巷子口那家‘王記’的醬骨頭,還有一壺老白乾。”
沈策心裡湧起一暖流。在這滿城風雨,人人視他為瘟神的時刻,竟然還有人記得他沒吃飯。
“老黃,你……”
“別問。”黃三甲擺了擺手,從背上解下那個長條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桌上,一層層解開。
布包裡,是一卷卷用油紙包好的圖紙。
“這些,是前朝大業年間的水利總圖,還有我大靖開國以來,工部所有廢棄的河道勘探草圖。”黃三甲的聲音很低,卻很清晰,“當年,你娘葉大家主管此事時,這些圖紙我都幫整理過。出事後,這些東西被列為,準備銷燬。我……藏了一部分下來。”
沈策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些泛黃的圖紙,彷彿看到了二十年前,他母親燈下工作的影。
“你娘常說,一條河,就是大地的脈。”黃三甲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追憶的,“沒走完的路,總得有人接著走下去。”
他抬起頭,看著沈策,一字一句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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