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像是給小院鋪了一層霜,冷颼颼的。
沈策和黃三甲,兩個份天差地別的人,就著一盤醬骨頭和一壺劣質老白乾,在石桌前坐了下來。
桌子上,攤開的是那些承載著二十年塵埃的舊圖紙。圖紙己經泛黃發脆,上面的硃砂墨跡卻依舊清晰,彷彿能看到當年葉知秋燈下描摹的影。
沈策的心,跟過山車似的,剛從谷底被黃三甲拽上來一點,此刻又沉了下去。
歸,但現實問題一點沒。
“老黃,謝謝你。”沈策拿起酒壺,給兩人都滿上,“但這事兒……不是有圖紙就能的。”
“我曉得。”黃三甲啃了口醬骨頭,滿流油,說話含含糊糊,“沒錢,沒人,沒權。三無總管嘛,今天下午,整個京城都傳遍了。說陛下這是要拿你的命,給這條挖不的河祭旗。”
沈策苦笑。看來自己的境,連一個檔案庫的老吏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你還來?”
“為啥子不來?”黃三甲放下骨頭,用油膩膩的手指蘸了點酒,在桌上畫著,“當年葉大家待我不薄。我婆娘病重,是掏錢請的太醫,多活了三年。這份恩,我黃三甲記了一輩子。如今唯一的脈有難,我能眼睜睜看著?”
老頭兒說得平淡,沈策聽著卻心裡發堵。
這就是這個時代的人,恩怨分明,質樸得讓人心疼。
“再說了,”黃三甲嘿嘿一笑,出一口黃牙,“這事兒,別人看著是死路一條,我看,未必。”
“哦?”沈策來了興趣,“怎麼說?”
“你今天在殿上那番話,我也聽說了。算得是真他孃的準,跟葉大家當年一個路數,字字見。”黃三甲低了聲音,“可你想過沒有,陛下為啥子聽了你的‘取死之道’,非但沒砍你,反而給你升?”
“因為他覺得,我能解決這些問題?”沈策不太確定地說道。
“這是一層。更深的一層是,陛下需要一把刀。”黃三甲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一把能捅破大靖朝這個爛泥潭的刀!戶部、工部、地方州府,一個個都跟鐵桶似的,針不進,水潑不進。錢糧耗損,員貪墨,了爛賬,查都沒法查。陛下心裡跟明鏡似的,可他不了。”
“了,就要傷筋骨,搖國本。”
“但現在,機會來了。”黃三甲指了指桌上的圖紙,“‘天河工程’,就是陛下扔出來的一塊大。他就是要讓那些聞著腥味兒的狼都撲上來,然後……他再名正言順地揮起屠刀!”
沈策聽得手心冒汗。他一首以為這是個工程專案,搞了半天,這其實是個政治任務?是個“釣魚執法”的局?
“而你,沈大人,”黃三甲盯著他,“你就是陛下選中的那把刀。他給你三品虛銜,就是要讓你去跟那些大佬。你贏了,他清除了障礙;你輸了,你就是個辦事不力的替死鬼。橫豎,他都不虧。”
薑還是老的辣。黃三甲這個在場底層混了一輩子的老吏,把昭武帝的心思看得比誰都。
沈策覺自己像個被剝了服扔在雪地裡的人,從裡到外都被人看了個通。
“那依你之見,我該如何破局?”沈策誠心求教。
“破局的關鍵,不在朝堂,而在……爛賬裡,在死人堆裡。”黃三甲神秘地一笑。
“什麼意思?”
“錢,你從戶部要不來。人,你從工部兵部也調不。”黃三甲說道,“但你可以去要‘舊賬’和‘舊案’。”
“舊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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