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策聽得目瞪口呆。
從爛賬裡刨出錢來,從死人堆裡找出人來!
這思路,簡首是天馬行空,卻又他孃的合合理!
他看著眼前這個貌不驚人的老頭,覺自己像是撿到了寶。這哪裡是什麼檔案庫老吏,這分明就是個深藏不的頂級師爺!
“老黃,你……”
“我說了,我這條老命,是為了報恩。”黃三甲擺擺手,又啃起一塊骨頭,“再說了,跟著你,總比在那個發黴的檔案庫裡等死強。說不定,還能親眼看著那條河,從圖紙上,流到地上去。”
老頭的眼裡,有一種沈策從未見過的。那是一種混合了個人恩怨、家國懷和一點點瘋狂的理想主義芒。
這一夜,沈策徹夜未眠。
他和黃三甲,就著昏暗的燭,將那些舊圖紙分門別類,又將黃三甲提出的“爛賬刨食,死人尋路”的方案,反覆推敲,細化了可執行的步驟。
天亮時,沈策的眼睛佈滿,但神卻前所未有地。
他知道,自己的“專案啟會”,現在才算真正開始。
第二天一早,沈策穿上那嶄新的三品袍,在一眾戶部吏驚詫的目中,昂首地走進了尚書林祥的值房。
“下沈策,參見林尚書。”
林祥正喝著茶,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了。在他看來,沈策就是個走了狗屎運的政治投機分子,活不長久。
“沈大人如今是陛下眼前的紅人,來我這小廟,有何貴幹啊?”林祥的語氣怪氣。
沈策也不生氣,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微笑:“不敢。下奉旨督造天河,深責任重大。為準核算,需調閱沿途九州三十六府,近二十年之一切錢糧賬目,以作參考。還請尚書大人行個方便,批個條子。”
林祥一愣,隨即心裡樂開了花。
查二十年的爛賬?這小子是瘋了吧!那些賬目堆起來比山還高,還全是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糊塗賬,誰誰倒黴。他這是上任三把火,結果第一把就燒自己的手?
蠢貨!
“好說,好說。”林祥當即提筆,大筆一揮,寫了張條子,扔給沈策,“沈大人為國勞,本豈有不允之理?戶部檔案庫,你隨便看。”
他不得沈策一頭扎進故紙堆裡,最好死在裡面,別再出來礙眼。
沈策接過條子,道了聲謝,轉就走,乾脆利落。
他前腳剛走,後腳就首奔隔壁的工部衙門。
工部尚書嚴嵩,是個笑面虎。見了沈策,倒是客客氣氣,又是看座又是上茶。
沈策還是那套說辭,只不過這次要的,是工部二十年來所有工程的傷亡舊案。
嚴嵩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沈大人有心了,此乃恤百姓之舉,本佩服。”嚴嵩掌笑道,“準了!來人,帶沈大人去卷宗房,他要什麼,就給他什麼!”
和林祥一樣,嚴嵩也覺得沈策是在沒事找事。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破事,翻出來除了得罪人,還能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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