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濁龍河海口，第一段五里長的“樣板河道”，宣告竣工。
竣工那天，場面之盛大，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沈策沒有搞什麼慶功宴，而是舉辦了一場史無前例的“通航儀式”。
他邀請了琢州城所有有頭有臉計程車紳、商賈，還有數千名自發前來的百姓，聚集在嶄新的河道兩岸。
當王氏船行連夜趕工出來的一百艘嶄新漕船，首尾相連，在平穩寬闊的河道上，組一條不到頭的長龍，平穩駛過的時候，兩岸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
百姓們歡呼，是因為他們看到了實實在在的好。河道疏通，水患之憂大減；淤泥田，來年收有。
商賈們歡呼，是因為他們看到了白花花的銀子。寬闊的河道，意味著更大的船隻，更低的運輸本，更多的商機。
而那些士紳員們，則在心底裡，默默地計算著另一筆賬。
沈策，這個來琢州不過月餘的年輕人，己經用一種他們無法理解，卻又不得不歎服的方式，徹底掌控了這裡的局面。
他有皇帝的恩寵，有神乎其技的技，有收服人心的手段，現在，更有了一大批願意為他效力的本地商人。
更可怕的是，就連靖海侯，這位琢州名義上的“土皇帝”，在這一個月裡，都對他“鼎力支援”，甚至在通航儀式上，還派石安送來了一份厚重賀禮。
在所有人看來，沈策在琢州，己是如日中天，無人可制。
儀式結束後，沈策在他的臨時衙門裡，召集了第一次全核心會議。
黃三甲、張十三、葉青檀、玄機子，還有那幾個被葉青檀收服的老師傅，以及新提拔起來的幾個勞工隊長，都齊聚一堂。
帳篷裡，掛著一幅巨大的地圖。
那地圖，不再是初到琢州時買來的略版本，而是這一個月來，玄機子帶著人，用最原始，卻最確的方法，一點一滴，重新測繪出來的。
上面，山川、河流、地勢、土質，都用不同的符號，標註得清清楚楚。
“諸位，”沈策看著眾人，臉上沒有毫的喜悅，反而是一片凝重，“濁龍河口的樣板工程，我們功了。但這，只是天河三千里，最簡單，最微不足道的一小步。”
他的手指，點在地圖上，緩緩向上游移。
“據玄機子道長這一個月的勘探，我們接下來的路，會越來越難走。”
玄機子站了出來，指著地圖上的一地方說道：“上游三十里，地勢平緩，但河床下，多為流沙，開鑿難度是海口的三倍。上游五十里，進丘陵地帶，兩岸多為岩石，需用火藥破。而最兇險的，是這裡……”
所有人的目，都順著他的手指，落在了地圖最上端，一個被他用硃筆，畫了一個巨大紅圈的地方。
那地方，兩山夾峙，河道陡然收窄，地勢險峻，如同一隻張開盆大口的巨。
旁邊，標註著三個字——“黑石峽”。
“黑石峽……”玄機子說到這個名字，一向灑的臉上，也出了一忌憚，“此地，乃是九死一生之局。”
“據我查閱的地方誌和水文記錄，黑石峽每逢夏汛，上游山中積攢的雨水，會在此彙集，形山洪。其勢之猛，足以沖垮一切。大靖開國百年，府曾三次試圖疏通此地，均以慘敗告終。最近的一次，是在二十五年前，當時，一場突如其來的山洪，吞噬了近三千民夫，無一生還。”
帳篷裡，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