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策站在窗前，窗外是工地熱火朝天的喧囂，那聲音此刻聽在他耳朵裡，卻像是末日來臨前最後的狂歡。
人造的山洪。
這五個字，像五燒紅的鐵釺，狠狠烙在他的腦子裡，燙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搐。他終於明白，靖海侯那看似拙劣的“捧殺”，那源源不斷送來的“厚禮”，那副任人宰割的溫順模樣，其背後，是何等惡毒與決絕的殺意。
這己經不是場傾軋，不是利益博弈。這是戰爭。一場你死我活，沒有任何轉圜餘地的戰爭。
他輸不起。輸了，不只是他沈策碎骨，他這支好不容易拉扯起來的隊伍，那些對他抱以希的工匠勞工，甚至整個天河工程，都將為一個笑話，被這場滔天洪水，沖刷得一乾二淨。
“大人，李記麻油的李掌櫃和周家木植的周員外，都到了，在偏廳候著呢。”黃三甲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沈策眼中的寒芒瞬間斂去，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他轉，理了理冠，彷彿剛才那個一瞬間想到山海的人不是他。
“讓他們再等一盞茶的工夫。”沈策淡淡地說道，“把王老闆帶到我書房來。”
黃三甲一愣，不明白大人為何要先單獨見那個己經“投誠”的王老闆，但還是躬領命而去。
很快，王老闆被帶了進來，一臉的諂，活像一隻見了主人的哈狗。
“沈大人，您找小人？”
沈策沒讓他坐，只是繞著他，慢悠悠地走了一圈，看得王老闆心裡首發，額頭的汗珠子一顆顆往下掉。
“王老闆，聽說你家祖上，是跟著太祖皇帝一起打過天下的斥候？”沈策突然開口問道。
王老闆一個激靈，連忙答道：“回大人，是……是小人的曾祖，在太祖麾下當過一名夜不收，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夜不收，乾的是況、探虛實的活兒。眼要尖，要快，心要細，腦子……更要靈。”沈策的目，像刀子一樣，刮在王老闆的臉上，“你說，要是你曾祖知道，他的後人，被人當槍使，還樂呵呵地替人數錢，會不會氣得從墳裡爬出來？”
王老闆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雙一，差點沒跪下去。
“大……大人……小人……小人不懂您在說什麼……”
“不懂？”沈策冷笑一聲，將一份剛收到的報，拍在桌子上，“你以為，你這兩天在外面跟李家、周家爭得頭破流，到散播侯府要斷了他們生意的訊息，我不知道是誰在背後給你撐腰嗎？”
“你以為，你派人去上游打探我們工程進度的舉，能瞞得過我的眼睛？”
“王致和！”沈策猛地一拍桌子，聲如炸雷，“你真當我是個只會計數的書呆子嗎？！”
王致和，王老闆的大名，此刻從沈策裡吼出來，嚇得他魂飛魄散，當場就跪了下去，磕頭如搗蒜：“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是……是石管事！是石安我的！他說我要是不照辦，就……就讓我王家在琢州再也開不下去啊！”
“你？”沈策俯下，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看，是你自己貪心不足，想兩頭下注，左右逢源吧？”
王致和被說中心事，頓時面如死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現在，我給你一個機會。一個……活命的機會。”沈策的聲音，變得如同深淵裡的寒冰，“我要你，繼續給石安當狗。他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他讓你散播什麼訊息，你就變本加厲地去散播。但是，每天晚上，你要像你曾祖一樣，當好一個‘夜不收’，把他說的每一句話，見的每一個人，都原封不地，報到我這裡來。”
“你，就是我在靖海侯邊的一釘子。做得好，等事了了，琢州的水路生意，全是你王家的。做得不好……”
沈策沒有說下去，只是用手指，輕輕地在王致和的脖子上，劃了一下。
王致和只覺得一尿意首衝膀胱，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一樣：“小人明白！小人明白！小人從今往後，就是大人您的一條狗！最忠心的一條狗！”
“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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