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玄機子帶著滿的疲憊和一臉的死灰,出現在沈策面前時,天還沒亮。
他沒有說任何廢話,只是將一張在路上用炭筆草草繪製的地圖,鋪在了桌上。
那座猙獰的臨時水壩,那個蓄滿了死亡之水的湖泊,還有那些麻麻的黑火藥標記,像一記記重拳,打在書房裡每一個人的臉上。
張十三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算盤“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黃三甲的臉,比紙還白,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連一向清冷的葉青檀,握著茶杯的手,也微微抖起來。
“他不僅要殺我們,他要……屠城。”
沈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但那雙眼睛裡,卻燃燒著一足以焚盡八荒的怒火。
他想過靖海侯會很毒辣,但他沒想到,一個人,可以惡毒到這種地步。為了除掉自己,不惜以數萬無辜百姓的命為代價。
這己經不是人了,是畜生,是魔鬼。
“大人……這……這是死局啊!”張十三的聲音都在發,“這麼大的水量,一旦決堤,別說咱們的工地,就是整個琢州城,都得被夷為平地!我們……我們快跑吧!帶著弟兄們,能跑多遠跑多遠!”
“跑?”沈策轉過頭,看著他,眼神冷得像刀,“我們跑了,琢州的百姓怎麼辦?下游那數萬生靈怎麼辦?他們就該死嗎?”
張十三張了張,說不出話來。他是個賭鬼,是個混蛋,但他還沒壞到骨子裡。
“況且,你以為,我們跑得掉嗎?”沈策冷笑道,“靖海侯既然敢做下這等滅絕人的事,他就絕不會給我們留下任何活口。我們前腳一跑,後腳,‘畏罪潛逃,引發天災’的罪名,就會扣在我們頭上。到時候,我們就是整個大靖的罪人,天下之大,再無我們容之。”
書房裡,陷了死一般的寂靜。
前是滔天洪水,後是萬丈懸崖。
這確實是一個死局。一個無論怎麼選,都是死的死局。
“不。”
良久,沈策緩緩地吐出了一個字。
他走到那張輿圖前,目死死地盯著那座水壩和下游的地形。他的大腦,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所有的水文資料,地形結構,工程進度,人員配置,在他腦中,飛快地組合、分解、重構。
“棋盤,還沒有到終局。”沈策的聲音,重新恢復了鎮定,甚至帶著一瘋狂的戰意,“既然他把棋盤掀了,那我們就……重新擺一盤!”
“他以為,他的殺招,是那座水壩。”
“但他錯了。”
“他真正的殺招,是他以為我們‘不知道’他有這座水壩。資訊差,才是他最大的依仗。”
“而現在,”沈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玄機子畫出的那座水壩上,“這個依仗,沒了!”
“當獵知道了陷阱的位置,並且知道了獵人會在什麼時候扣扳機,那獵和獵人的份,就有可能……發生逆轉!”
黃三甲、張十三、葉青檀,都抬起頭,不可思議地看著沈策。
他們不明白,在這種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知道了,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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