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知許的目,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道嫋娜遠去的背影,直至轉過山坳,消失在鬱鬱蔥蔥的靈木之後。
他已在殿頂站了許久。
昨夜自驚雲殿醒來,周靈力略有滯,腦中關於謝淮掌控軀時的記憶,僅餘些許混模糊的碎片。
但空氣中殘留的淨雪靈草氣息,以及殿被翻找得略顯凌的典籍畫卷,無不昭示著謝淮的傑作。
尤其是書案上,那幅他前日剛剛繪就的、墨跡尚未全乾的雪景圖——圖中央,約有個清冷窈窕的廓,立於雪崖之畔,回首遙。
那是他心念微,信筆所至,並未刻意勾勒面容,只得其神韻一二。
而此刻,那幅畫上,被蘸飽了濃墨的筆,龍飛舞地題了三個大字:
“死悶!”
筆力狂放,幾乎破紙而出,滿滿的挑釁與譏嘲。幸而,那淋漓的墨跡,並未汙損畫中那抹清影分毫。
謝知許當時立在案前,看著那三個刺目的大字,素來平靜無波的心湖,驟然掀起一漣漪。
是怒?是惱?或許還有一被看破秘的狼狽。他下意識地手,指尖輕輕過宣紙上那抹清寂的廓,作輕緩,帶著連自己都未深究的意味。
但下一刻,他猛地驚醒,像是被燙到一般收回手,眼中掠過一懊惱。
隨即,他面無表地將那幅畫出,捲起,塞進了書架最底層,用數卷厚重的古籍嚴嚴實實地住。
彷彿這樣,就能將那一瞬間不合時宜的心緒波,連同謝淮的嘲諷,一併封存掩埋。
回憶的波瀾漸漸平息。謝知許收回向山坳的視線,轉,面對雲海。
山風凜冽,吹他寬大的袍袖,獵獵作響。方才遠遠一瞥,他看見泠玉的臉頰染著不正常的暈,步態也略顯虛浮。
瑤華山對而言……竟是這般難耐的酷熱麼?
淨雪靈草本屬寒,生長於極地,厭惡熾熱環境乃是天。
將安置在毗鄰丹房的清心殿外院,或許……確有不妥。
這個念頭甫一升起,便被他迅速下。不妥又如何?的存在,本就是計劃中的一環。
的不適,的困頓,或許正是催化某些變化的契機。
謝知許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已是一片冰封的沉靜,映不出毫緒。
他形微,如一片毫無重量的玄羽,自殿頂飄然落下,悄無聲息地沒凌塵殿深,再無蹤跡可循。
唯有山風依舊,穿過殿頂飛簷,發出悠長的嗚咽,彷彿一聲無人聽見的嘆息。
泠玉回到清心殿時,日頭已微微偏西。
殿後的溪水畔,幾石槽依水而設,是專供外門弟子清洗靈草的地方。
尋了空位,挽起袖,將白日里採來的幾簍月見幽蘭倒清澈的流水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