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師府的歲月,在一種泠玉從未想過的寧靜中緩緩鋪開。
暖閣依舊是的居所,但不再是緻的牢籠。赤鱗煖依舊散發著溫潤的熱度,空氣中除了冷梅香,更多了初生青草的氣息。那是小蛇頤安上的味道。
頤安,是泠玉給小紅蛇起的名字。願他平安順遂。
小傢伙長得極快。初時不過手指細,脆弱,如今已有尺餘長,鱗片從紅轉為更鮮豔明亮的赤紅,如同上好的紅珊瑚,在下流轉著健康的澤。
他依舊大部分時間保持著蛇,因為這樣更省靈力,也更方便他纏在母親手腕上睡覺,或者盤踞在膝頭,聽用輕的聲音講述那些來自另一個世界怪陸離的故事。
頤安異常乖巧懂事,幾乎不哭不鬧。了會輕輕用尾尖泠玉的手腕,困了便自己尋個溫暖角落蜷起來。
他尤其喜歡泠玉上那讓他安心的氣息,常常在看書時,安靜地纏繞在手臂或頸間,像一條活的紅寶石瓔珞。
只有極數時候,比如頤璟結束冗長的朝會或祭祀,帶著一清冷與疲憊踏暖閣時,頤安才會從母親邊“嗖”地一下游過去,順著頤璟的襬攀上他的手臂,親暱地用冰涼的小腦袋蹭蹭父親的下。
每當這時,頤璟那雙總是深邃莫測的異瞳裡,流和的笑容。他會用指尖輕輕過兒子的鱗片,低聲詢問他今日可好,學了幾個新字。
一家幾口同桌用飯,了國師府最尋常也最溫暖的畫面。頤璟依舊偏好那些寒的靈,但餐桌上總會多出幾道專門為泠玉和頤安準備的、溫熱滋補的菜餚。
有時是燉得爛的靈禽湯,有時是清蒸的銀魚,都是頤璟吩咐膳房心烹製。他會默不作聲地將最鮮的部分夾到泠玉和頤安面前的玉碟裡,然後自己才筷。
泠玉起初還有些不自在。眼前這個細心佈菜的男人,與記憶中那個冰冷國師判若兩人。
但日復一日,看著他細緻地挑出魚刺,將熱湯吹涼,看著頤安依賴地蹭著他的手,那份隔閡,終究在瑣碎的日常中,被磨去了稜角。
只是,有些東西,依然橫亙在那裡。比如夜晚,頤璟依舊宿在自己的寢殿,從不過界。暖閣的門扉,象徵地為他保留著暢通,但他極在夜晚踏。
他們之間,維持著一種客氣疏離,像同居一個屋簷下的、因為孩子而不得不相的陌生人。
直到赫連澤再次到來。
他是以羽族新王的份正式來訪特尼斯的,明面上是與玄錚商議兩族邊境貿易與聯軍事宜,暗地裡,都知道他是為了誰。
赫連澤在國師府也有了一固定的客院。他來的次數不算頻繁,但每次停留的時間都不短。他待頤安極好,會帶來羽族流溢彩的羽玩,會用靈力編織出會發的小鳥逗他開心,會耐心地教他辨識星辰。頤安也很喜歡這個叔叔,常常纏著他講羽族天空城的故事。
這日,赫連澤與玄錚的正式會晤結束,便徑直來了國師府。他看起來與往常並無不同,依舊是一月白常服,氣質清冷出塵,只是眉眼間似乎比平日多了幾分倦。
晚膳時,他話比平日,只是靜靜聽著泠玉說起頤安今日的趣事,角帶著溫和的弧度。但當泠玉夾了一筷子他平日吃的炒清筍到他碗中時,他執筷的手抖了一下,筍片掉在了桌上。
“怎麼了?是不是近日與玄錚議事太勞神了?” 泠玉關切地問。
赫連澤抬眸看,淡金的眼眸深似乎抑著什麼,但很快恢復平靜,搖了搖頭:“無妨,只是有些累。”
頤璟坐在主位,目淡淡掃過赫連澤微微泛紅的耳和頸側皮,又掠過他比平時略顯急促的呼吸,異瞳中閃過一瞭然,隨即垂下眼簾,專注地給頤安剝著一顆水晶葡萄,彷彿什麼都沒看見。
夜深了,頤安早已在泠玉懷中沉沉睡去,被母抱回心佈置的兒房。赫連澤也起告辭,回自己的客院。
泠玉心裡卻有些不安。赫連澤方才離開時的腳步,似乎有些虛浮。想起他今日異常的反應,終究放心不下,安頓好頤安後,便提了一盞小燈,往客院走去。
客院寂靜無聲,只有廊下風燈搖曳。泠玉輕輕叩了叩門,裡面沒有回應。猶豫了一下,推開虛掩的門扉。
屋沒有點燈,只有清冷月從窗外流,床榻上只有模糊的影。赫連澤蜷在榻上,背對著門,似乎在抖,抑痛苦的息聲格外清晰。
“赫連?” 泠玉心頭一,連忙放下燈,快步走到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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