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頤璟。那個神秘的國師,上輩子活了兩百多歲,直至他死前,北境依舊有關於雪原智者的傳說。頤璟的長壽,必然有秘法。
而此刻,頤璟近年來時常抱病,深居簡出。
玄錚心中有了計較。
“傳令下去,” 他轉,聲音恢復了帝王的沉穩,“今日朝會取消。備常服,朕要出宮。”
“陛下,您要去何?可需儀仗侍衛……”
“微服去國師府。” 玄錚打斷侍的話。
他想親眼看看,或許,能從中窺得一延年益壽的奧秘。
國師府位於東城,佔地廣闊,卻異常幽靜。高牆深院,古木參天,隔絕了市井的喧囂。玄錚只帶了兩個手最好的侍衛,扮作尋常貴族子弟前來拜訪。
遞上名帖,門房似乎得了吩咐,並未過多盤問,恭敬地將他們引府中。
與王宮的富麗堂皇不同,國師府佈局清雅,一步一景,移步換景,充滿了自然野趣與玄奧韻味。
曲徑通幽,水聲潺潺,偶爾能看到一兩隻皮的靈蹲在假山或樹枝上,好奇地打量來客。
引路的僕從將他們帶到一臨水的敞軒外,便躬退下。“主人即刻便到,請貴客在此稍候片刻。”
玄錚負手立於軒外,目掃過波粼粼的池塘和池邊幾株罕見的墨蓮花。空氣裡飄著淡淡的冷梅香,與他記憶中頤璟上的氣息有些相似,卻又似乎混了一極淡的暖香。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稚的笑聲,伴著子溫的低語,從敞軒另一側的月門後傳來。
“慢點跑,小心摔著。”
那聲音很輕,像春日裡融化的雪水,清清泠泠,卻又帶著能平一切躁鬱的暖意。
玄錚的心莫名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抬眼去。
月門外連線著一片開滿各奇花的小園。一個穿著淺碧的子,正彎腰追著一個約莫三四歲、跑得跌跌撞撞的小男孩。
最先映玄錚眼簾的,是那子垂落肩頭的、如瀑的墨髮,在下流淌著綢般的澤。然後,直起,似乎抓住了調皮的孩子,笑著將他抱了起來。
那一抬頭的側影,讓玄錚的呼吸驟然停滯。
雪。在初夏明亮的下,那白得近乎明,彷彿上好的羊脂玉,瑩潤生。側臉的線條優至極,鼻樑秀,是天然的、飽滿的嫣紅,像雪地裡驟然綻放的紅梅,鮮豔奪目。
微微低頭,用額頭抵著懷中男孩的額頭,眉眼彎起,笑意從眼底漾開,那雙眼睛……
松石綠。
澄澈亮,像是雨林深最乾淨的泉眼,此刻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溫與寵溺,得驚心魄,又純淨得不可思議。
玄錚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然後瘋狂地擂起來。他征戰多年,見過的人無數,後宮也曾有各國進獻的絕,卻從未有一人,能讓他只看一眼,便如此失態,如此……悸。
彷彿靈魂深某個灰暗了數十年的角落,被這一眼驟然點亮。
那子似乎察覺到了視線,抱著孩子,轉頭朝敞軒這邊來。
正臉相對,衝擊更甚。那張臉完得毫無瑕疵,純淨與妖異兩種矛盾的氣質在上和諧共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