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袋裡像是塞了個搗碎的石臼，一下下鈍鈍地砸著顱骨側。眼皮沉得抬不起來，耳邊嗡嗡作響，糟糟的人聲。甲冑聲。還有……抑的咳嗽？一混雜著陳舊皮革。汗水和某種薰香料的氣味直往鼻子裡鑽。
什麼鬼地方？
我費力地掀開眼皮，視野先是模糊一片，漸漸清晰。頭頂是深的帳幔，看料子……不便宜。上蓋的錦被厚重，得人有點不過氣。覺陌生得很，沉重，還有種說不出的虛浮。
“主公！主公您可算醒了！”
“天佑冀州！天佑主公啊！”
“醫！快，再去催催！”
聲音一下子湧過來，近在咫尺。我偏過頭，嚯！烏泱泱跪了一地。有穿文士長袍。頭戴進賢冠的，有頂盔摜甲。滿臉虯髯的，個個臉焦灼，眼神都釘在我臉上。
主公？我？
我撐著胳膊想坐起來，那陌生的卻不聽使喚，一陣痠，差點又跌回去。旁邊立刻搶上來兩個穿著細鎧。親兵模樣的人，小心翼翼地扶住我後背，塞了個墊。
就著他們的力坐穩，我下意識地抬手想刺痛的額角，手抬到一半卻頓住了。這手……骨節大，皮雖然保養得不錯，但絕不是我自己那雙敲鍵盤的手。指節還有幾老繭，是長期握韁繩還是兵留下的？
心裡咯噔一下。
視線掠過那些跪著的人，落到面前一張寬大的木案上。案上攤著一卷……地圖？帛材質，邊緣都有些磨損了。上面的線條和標註是古樸的篆字，但我竟然……模模糊糊能看懂。
地圖中央，兩個墨大字狠狠扎進眼裡——渡。
渡？！
我嚨發乾，一涼氣順著脊椎竄上來。再往地圖上方看，幾行小字標註著兵力部署，一方寫著“吾軍”，另一方寫著“曹賊”。圖上山川河流，營寨方位，箭頭指向……
“咳咳……”我猛地咳嗽起來，口發悶。不是夢。這，這氣味，這些人的眼神，還有腦子裡突然冒出來的。屬於另一個人的零碎記憶——冀州。鄴城。良文丑。還有眼前這些謀士將領的名字臉孔——都在 screang 一個事實。
我穿了。還穿了袁紹。渡之戰前夕的袁紹。
真他孃的是個“好”時候。
底下跪著的人見我咳嗽，更加惶恐。前排一個留著山羊鬍。面容清癯的文士往前膝行半步，聲音帶著哭腔：“主公連日勞，憂心戰事，以致貴違和。萬主公保重，冀州百萬生靈，三軍將士，皆繫於主公一啊！” 這調調，這做派，是郭圖沒跑了。
旁邊一個黑臉膛。材魁梧的將領悶聲道：“主公，曹那廝詐，前線探馬回報，彼軍似乎又有異。您昏睡這三日，軍心……”
“行了。” 我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這原主的那種慣常的。不容置疑的腔調。還好，語言本能還在。
帳瞬間安靜。所有人都眼看著我。
腦子還在痛，但那屬於現代靈魂的冷勁兒頂了上來。渡？歷史上袁紹是怎麼在這兒一把好牌打得稀爛，賠了老本，從此一蹶不振的？部不和，互相傾軋，優寡斷，不聽良言……尤其是那個吃裡外的許攸！
對，許攸。
我目掃過下面那群人。郭圖。審配。沮授。逢紀……一堆“名士”。許攸在哪兒？哦，想起來了，這會兒他好像因為家人犯法被審配抓了，正鬧緒，也可能已經起了別的心思。
“許子遠何在？” 我問，聲音不高。
眾人一怔，互相看了看。審配拱手，語氣邦邦的：“回主公，許攸恃才傲，其家人藐視法度，已被收押。此人還多有怨懟之言，實乃……”
“他來。” 我打斷他，“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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