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令的親兵腳步聲消失在帳外風聲裡,帶走的似乎還有帳僅存的一點溫度。我僵坐在案後,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冰冷堅的漆木邊緣,硌得生疼,卻比不上口那團火燒火燎又冰冷刺骨的矛盾痛楚。韓猛遇伏,曹仁現……曹的棋子,落得比我預想的更快,更刁鑽。
側翼……烏巢……這兩個詞在腦子裡反覆拉扯,像兩把鈍鋸,來回切割著本就繃的神經。曹仁是佯攻還是主攻?蔣奇在烏巢殺人立威,能鎮住多久?審配那條線下的蛀蟲,聽到風聲會不會狗急跳牆?
頭越來越重,眼前的線忽明忽暗,耳邊除了風聲,開始出現一種低沉的。持續的嗡鳴。嚨裡那腥甜味更濃了。
“咳……咳咳……”我忍不住又咳起來,這次咳得又急又深,肺腑間撕裂的痛清晰無比。我下意識地用手捂住,待咳稍平,挪開手掌,昏黃的燈下,掌心裡赫然有一抹刺目的暗紅。
。
雖然不多,只是幾點粘稠的,混在唾裡,但那,那,像一道冰冷的閃電,劈開了強撐的意志。
這……真的快到極限了。
帳侍從顯然也看到了,臉瞬間煞白,撲通跪下,聲音發:“主公!醫!快傳醫!”
“閉!”我低聲喝止,聲音因為抑咳嗽而嘶啞破碎。不能傳醫,至不能現在大張旗鼓地傳。主帥咯的訊息一旦傳出去,比十支曹仁的騎兵造的搖更大。郭圖凌晨那些關於“病重不起”的流言,會立刻變席捲全營的恐慌。
我用布巾用力去掌心跡,攥,布巾糙的纖維著皮。“我沒事。舊疾而已。”這話是說給侍從聽,更是說給自己聽。可那鐵鏽般的腥氣縈繞在鼻端,揮之不去。
“去,把田帶來。悄悄的,別讓人看見。”我靠在憑几上,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努力讓視線聚焦。“還有,讓外面守衛再往外退十步,任何人不許靠近大帳。”
侍從驚疑不定,但不敢多問,連忙爬起去安排。
帳又只剩下我一個人。炭火盆裡的紅映在臉上,明明滅滅,像風中殘燭。我盯著自己剛剛咳出的手,指尖微微發抖。不是怕死,是怕死得不是時候,死得毫無價值,像歷史上那個敗亡的袁紹一樣,留個千古笑柄。
不行。絕不能倒在這裡。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小會兒,也許漫長如一個世紀,帳簾被輕輕掀開一角,兩個人影閃了進來。前面是那個看守軍侯,後面跟著一個清瘦的影,穿著普通的灰囚服,頭髮有些蓬,但背脊得筆直,像一不肯彎曲的老竹。
田。
軍侯把田帶到帳中,便惶恐地退到門邊角落,垂手肅立,大氣不敢出。
田站在那裡,沒有行禮,也沒有看我,只是微微昂著頭,目落在帳頂的某虛無,臉上是一種混合著憔悴。固執和深深鬱結的神。幾日牢獄,他瘦了些,眼窩深陷,顴骨突出,但那雙眼睛裡的,卻依舊銳利,甚至因為困境而更添了幾分孤憤。
我們都沒說話。帳只有炭火偶爾的噼啪,和我自己有些紊的呼吸聲。
最後還是我打破了沉默,聲音依舊沙啞,但儘量平穩:“元皓先生,絕食的滋味,可還好?”
田幾不可察地一震,終於將目移下來,落在我上。那目裡沒有敬畏,只有審視,還有一種近乎悲涼的譏誚:“比之坐視河北基業毀於一旦,囹圄之中,茶淡飯,倒也清淨。”
還是這麼又臭又。我扯了扯角,沒力氣跟他繞彎子:“河北基業毀不毀,現在說了算的,是我。不是你絕食幾頓就能改變的。”
田下頜繃,結滾了一下,似要反駁,但終究忍住了,只是冷冷道:“主公既不信之言,召至此,莫非是要親眼看著,大軍如何因急躁冒進而潰敗?還是要在這帳中,為主公的‘英明決斷’喝彩?”
“急躁冒進?”我重複著這四個字,忽然覺得有些荒謬的稽。我做的哪一件事,在歷史上那個袁紹看來,不是“急躁冒進”?“元皓,你告訴我,若不‘冒進’,此刻我該當如何?坐守營中,等著曹糧儘自退?還是等著許攸把烏巢的地圖畫好了,送到曹案頭?或者,等著審配那邊的人,把軍糧再多‘疏’幾出去?”
田猛地瞪大眼睛,臉上那層鬱結的冰殼出現了裂痕:“許攸?審配?主公此言何意?”
“意思就是,你當初反對決戰,未必全錯。但這仗,已經打到了這個份上,退是死路一條。”我了口氣,口的滯悶更重了,“部的問題,比外部的曹更棘手。許攸心懷二志,已下獄。淳于瓊酗酒職,烏巢已換蔣奇。糧倉賬目,虧空兩。韓猛在側翼遭遇曹仁伏擊……這些,你知道嗎?”
我一樁樁說出來,田臉上的譏誚和固執漸漸被震驚和凝重取代。他顯然被關得太久,訊息閉塞,驟然聽到這些,衝擊不小。
“曹仁……出現在側翼?”他喃喃道,眼神迅速變得銳利,如同老辣的獵人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曹主力被良文丑所拒,正面難有作為。分兵側翼,要麼是尋隙突破,要麼……是疑兵之計,意在調我軍,掩護其真正意圖。”他的思路瞬間跳到了軍事層面,這是他的本能。
。斷判的他聽聽想,問話的他著順我”?圖意正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