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梯陡而窄,踩上去發出極其輕微的“吱呀”聲,在死寂的夜裡被無限放大。我儘量放輕腳步,跟在影七後,親兵隊長和另一名親兵隨我後。樓梯通向的似乎是一間小閣樓,或者說是僕人用的儲夾層,比下面更加低矮昏暗,只有一扇小小的氣窗進些許微弱的月,勉強能看清堆滿雜的廓。
影七無聲地指了指夾層盡頭另一扇閉的小門。那扇門看起來比下面的門更加厚重,門裡沒有出,但站在門前,能約聽到門後傳來抑的。急促的呼吸聲,還有……牙齒輕微打的聲音?
親兵隊長上前一步,側耳在門上聽了片刻,對我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意思是裡面有人,而且似乎很張,但沒有其他人。
影七上前,不知用什麼工,在鎖孔裡極其輕微地撥弄了幾下,“咔噠”一聲輕響,鎖開了。他緩緩推開門,門軸潤,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門是一個更加狹窄的空間,像是個室,沒有窗戶,只有牆角一盞小小的。燈油將盡的油燈,散發著昏黃搖曳的暈。一個人影蜷在燈影邊緣的一張矮榻上,上裹著厚厚的錦被,卻仍在瑟瑟發抖。聽到開門聲,那人猛地抬起頭,出一張蒼白浮腫。眼窩深陷的臉,正是逢紀!
他看到我們這幾個突然出現的。穿著布服。面容陌生(做了偽裝)的不速之客,眼中的驚恐瞬間達到頂點,張開似乎就要尖!
電石火間,親兵隊長如同獵豹般撲上,一手捂住他的,另一手冰冷的短刃已經抵在了他的咽上!
“別出聲!想活命就老實點!”親兵隊長低聲音,在他耳邊森然道,殺氣毫不掩飾。
逢紀渾僵,嚨裡發出“嗬嗬”的氣音,眼球因恐懼而凸出,拚命點頭。
我這才緩步走進室,影七隨後進來,反手關上門。室很小,我們幾個人一站,幾乎就沒什麼空間了。油燈的暈將我們扭曲的影子投在牆上,如同群魔舞。
我走到逢紀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他顯然這段時間過得極差,原本還算清癯的臉上滿是憔悴和驚惶,眼袋青黑,頭髮也有些散,上昂貴的綢睡皺的,早已被冷汗浸溼。
“逢元圖,”我開口,聲音刻意得低沉沙啞,與他記憶中的“袁紹”聲音略有不同,但語調中那不容置疑的威勢卻刻意模仿了出來,“還認得我麼?”
逢紀被捂著,只能瞪大眼睛看著我,眼神從最初的極致驚恐,慢慢轉為驚疑不定,隨即又變難以置信的駭然!他顯然是認出了我,或者說,認出了我這雙眼睛和刻意流出的神態!但他無法理解,主公怎麼會突然以這種方式,出現在他被的府邸室之中?!
我示意親兵隊長稍稍鬆開捂著他的手,但短刃依舊抵著他的脖子。
“主……主公?!”逢紀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哭腔和極度的不敢置信,“真。真是您?!您……您怎麼會……”
“我怎麼來這不重要。”我打斷他,語氣冰冷,“重要的是,你現在想死,還是想活?”
“想活!想活!主公饒命!主公饒命啊!”逢紀掙扎著想要跪下磕頭,卻被親兵隊長死死按住,只能涕淚橫流地哀求,“紀對主公一片忠心,天日可鑑!都是審配!是審正南那老賊迫於我!還有……還有三公子……紀也是不由己啊!”
“不由己?”我冷笑一聲,“私通曹,傳遞假報,險些讓我大軍陷絕境,這也是不由己?”
逢紀一,臉更白:“那……那是審配迫!他拿我家人命要挾!我……我傳遞的也並非全是假訊息啊主公!有些……”
“有些是真的,所以更能取信於曹賊,是吧?”我替他說完,“好一個在曹營心在漢。那如今呢?審配將你在此,是準備事之後殺你滅口,還是念著你的‘功勞’,給你分一杯羹?”
逢紀臉上搐,眼中閃過深深的怨毒和恐懼:“那老賊……過河拆橋!烏巢事後,他便懷疑我走風聲,將我困於此地,名為保護,實為監!外有他的人日夜看守,我……我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主公,紀對天發誓,絕無與審配同謀叛逆之心!是他……是他與三公子勾結淮南,圖謀不軌!我……我偶然得知,勸諫不,反遭其忌啊!”
他這番話說得半真半假,推卸責任,攀咬審配和袁尚,正是我所預期的反應。
“哦?他們如何勾結淮南?圖謀何事?你又知道多?”我順著他的話問,語氣依舊冰冷,卻帶著審視。
逢紀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語速飛快地說道:“審配與淮南使者往來已有數月!最初似是三公子居中牽線,借淮南之力,穩固嗣位。後來……後來胃口越來越大!烏巢戰前,他們便已謀,若烏巢有失,或主公……主公有恙,便要在鄴城起事!以‘清君側’為名,控制鄴城,迫主公退位,扶三公子上位!他們……他們還從淮南秘弄來了一批軍械,藏於城中!審配更是暗中拉攏了不城中守將和郡縣員!只待時機,便要發難!”
這些資訊與影七的報和那些證據都能對上,但更加,尤其是“烏巢戰前便已謀”和“秘軍械”這兩點,分量極重。這說明審配和袁尚的叛逆之心,早已有之,且準備相當充分。
“他們現在的計劃是什麼?何時手?”我追問。
“這……這我就不太清楚了。”逢紀眼神閃爍了一下,“我被困於此,訊息閉塞。只約聽看守的兵卒議論,說近日城中調頻繁,似有大作。前日審配的心腹來過一次,言語間威脅我,讓我‘安分些’,說‘大事將’,若我配合,或可保全家小命……主公!他們真的要反了!您……您快調兵回師,平定叛吧!”
他在催促我立刻手,一方面是為自己困,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想趁撈取功勞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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