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的燈點得通明,牛油大蜡燒得嗶嗶響,煙子有點嗆人。我。田。張郃。影七圍著那張攤開的河北全輿圖,誰也沒坐,都站著,影子在牆上投得老大,晃來晃去。
“章武縣,海戍。”我用手指了地圖上渤海灣那個不起眼的小點,“離岸二十里,廢棄鹽堡,漲時大船能靠到百步。審配的口供,應該不假。”
張郃俯細看,手指順著海岸線劃拉:“這地方偏,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離最近的章武縣城也有三十多里。確實是個接貨的好地方。守軍呢?”
“章武縣令是審配遠房侄婿,海戍的隊率也是他的人。”影七介面,聲音得低,“我已派了十二個好手,分三路連夜出發,最遲明晚能到。先控住縣令和隊率,不驚旁人,然後咱們的人換上戍卒服,守株待兔。”
田捋著鬍子,眉頭皺得死:“孫策敢派船隊深渤海,運的又是床弩札甲這般要命的東西,接應的人手絕不會。靠影七的人,加上戍卒那點名額,怕是不夠。”
“自然不夠。”我直起,看向張郃,“俊乂,你軍中,有沒有靠得住的水好手?要那種在黃河。漳水裡練出來的,見過風浪,敢搏命的。”
張郃想了想:“有。原先是黃河上的水匪,被良將軍收編的,約莫兩百來人,水極佳,舟弄浪是把好手。領頭的郭大眼,為人悍勇,也懂規矩,能用。”
“好。調一百五十人,全部輕裝,不帶旗號,分批扮作商旅。漁戶,秘前往章武附近沿海漁村集結,歸影七節制。告訴他們,臘月十五那晚,要幹活了,幹好了,有重賞,籍軍籍也不是不行。”我頓了頓,“再調五百步卒,由你部下一可靠校尉率領,晝伏夜行,蔽開進到海戍後方十里山林待命。一旦鹽堡那邊手,立刻撲上去,封死所有陸路退路。”
張郃抱拳:“末將領命!這就去安排!”
“等等。”我住他,“靜要小。不能讓章武縣以外的人察覺到異常,尤其是……常山國那邊。”
說到常山王劉暠,屋裡氣氛又沉了沉。
田嘆了口氣:“宗室親王,無確鑿證據,擅不得。可若真如審配所言,他手中握有私刻的偽璽,又與審配。淮南勾結,其心……實在叵測。”
“偽璽……”我敲了敲地圖上常山國的位置,“這東西是催命符,也是釣魚餌。劉暠攥著它,想幹什麼?等一個‘天命所歸’的機會?還是已經找好了買家?”我看向影七,“常山那邊,撒了多人?”
“前後三批,十二個。扮作行商。遊學士子。投親的,已經陸續進了常山國都元氏城。”影七道,“劉暠深居簡出,王府戒備森嚴,等閒難以靠近。不過,咱們的人發現,最近兩個月,王府採買的事裡,多了不上等硃砂。犀角。玉料,還有……刻印的工匠用。採買管事嚴,但貪杯,已設法接過一次,灌醉後套出點話,說王府後苑新建了間‘藏珍閣’,日夜有人看守,連王妃都不讓進。”
硃砂。玉料。刻印工……藏珍閣……
“偽璽很可能就在那‘藏珍閣’裡。”田道,“主公,是否……想辦法探一探?”
我搖搖頭:“不急。現在,打草驚蛇。劉暠是宗室,沒有鐵證,他就是捅馬蜂窩,平白給曹送把柄。”我沉片刻,“繼續盯死。重點查他和外界聯絡的渠道,尤其是信使。他和審配聯絡,必然有固定方式和人手。截住一次,拿到真憑實據,才好手。”
“是。”
“另外,”我補充道,“派人盯常山國通往幷州。幽州,還有……鄴城的方向。看看有沒有份可疑。攜帶特殊品的隊伍往來。”
影七一一記下。
部署完這兩要的,我看向田:“元皓,鄴城部,清理得如何了?”
田從袖中取出一份簡冊:“按名單,已緝拿審配黨羽及有牽連者,共計七十三人。其中州郡員二十九人,軍中將領。司馬十一人,吏員。商賈三十三人。蔣。孫。李三家,及其親信僕役,另案關押,計四十一人。搜獲贓。賬簿。往來書信若干,正在連夜清點核對。”
一百多人……這還只是鄴城及附近。審配的勢力網,比想象的還大。
“口供呢?”
“多數已招認,與蘇雙。審配供詞及搜獲證能互證。數還在抵賴,用了些手段,撐不了多久。”田語氣平淡,但眼裡有寒,“牽連出的線索,還在往外擴,尤其是一些地方豪強。塢堡主,與審配多有利益輸送。是否……一併置?”
我想了想:“鄴城及周邊郡縣,與審配勾連深的,證據確鑿的,立刻拿人。偏遠些的,暫時記下,穩住,等大局定了再慢慢收拾。眼下,不能樹敵太多。”
“明白。”田點頭,又遞上一份薄些的絹帛,“這是……與劉主母兄長劉禹,及袁尚公子院中相關人員的初步查問筆錄。”
我接過,展開。燭火下,字跡清晰。劉禹(劉夫人兄長)承認曾多次與袁尚傳遞訊息,提供錢財,並試圖聯絡舊部為袁尚張目,但否認參與審配謀逆及渤海之約。袁尚院中那個小廝招認,是劉禹指使,傳遞訊息,並曾試圖將袁尚的一封“求援信”帶出府,但未功。袁尚本人,在單獨訊問時,初時激烈否認,後見證據確鑿,緒崩潰,招認對父親不滿,舅舅劉禹及審配蠱,確有“爭位”之念,但聲稱對勾結外敵。出賣軍械等事“不知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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