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門帶著兩千鄴城兵出城時，天沉得像是要塌下來。烏雲堆得厚厚的，著城頭旌旗，風颳起來帶著哨音，捲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得人臉生疼。兵士們埋頭趕路，甲葉子嘩啦啦響一片，沒人說話，只有重的呼吸和踏雪的咯吱聲。
我站在城樓上，看著那支黑的隊伍像條沉默的蛇，沿著道向南蠕，漸漸消失在鉛灰的天際線下。
“王將軍走時，臉不太好。”隊長在旁邊低聲道。
“他臉好過嗎？”我反問，眼睛還看著南方，“給他機會掙軍功，總好過在鄴城裡手要。是龍是蟲，河走一遭就知道了。”
隊長不再說話。風更大了，吹得披風獵獵作響。城下街市比往日冷清，商鋪大半關著門，偶爾有行人也是著脖子匆匆而過。審配的腥味還沒散乾淨，河又起了戰事，人心惶惶。
“主公，風大，回吧。”老嬤嬤不知何時上了城樓，手裡捧著件厚裘。
我搖搖頭，轉向北邊。那是常山國的方向。劉暠接到我那封信，也該有反應了。是裝聾作啞，還是……有所作？
“影七有訊息傳回嗎？”
“半個時辰前飛鴿傳書，只說常山王府一切如常，劉暠今日在府中設宴，款待幾位當地名士，席間談笑風生，還做了幾首詩。”隊長道，“城西那宅院，昨夜又有人進出，行蹤秘，咱們的人還在跟。”
談笑風生？倒是沉得住氣。要麼是真不知，要麼……就是城府深得可怕。
“章武那邊呢？”
“影七統領今早遞迴的訊息，一切準備就緒。郭大眼的人已分批潛預定位置，張南將軍的五百步卒也在林中蔽妥當。海邊這幾日風浪大，漁船都收了港，正好方便我們行事。”
風浪大……我抬頭看了看沉的天。臘月十五，可別趕上大風雪。
“告訴影七，臘月十五，不管天氣如何，按計劃行事。若孫策船隊不來……也要做好他們臨時變更接應地點的準備。”我頓了頓，“那個‘海東先生’，有線索了嗎？”
隊長搖頭：“還沒有。常山王府與那宅院的往來，都是過不面的中間人。影七統領懷疑，‘海東先生’可能本就不在常山，甚至……不在河北。”
不在河北？那會在哪裡？淮南？還是……就在那艘即將到來的船上？
我眉頭鎖。這局棋，對手藏得比想象的還深。
“主公！”田急匆匆登上城樓，手裡著一卷帛書，臉有些發白，“河……河最新戰報！”
我心頭一，接過帛書展開。是韓猛用寫就的急報，字跡潦草，力紙背：“……曹仁晝夜猛攻，城牆破損多，將士傷亡逾千，箭矢將盡，滾木礌石亦不足用……末將肩中一箭，無礙……然士卒疲憊，恐難久持……王門將軍援軍何時能至？盼主公速決！”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用抹上去的，著絕。
“王門部現在何？”我問，聲音發。
“按腳程，最快也要明日黃昏才能抵達河城下。”田聲音沉重，“怕只怕……韓猛守不到那時。”
守不到那時……河若失，曹軍兵鋒便可直指鄴城南面屏障，整個河北南部都將暴在曹鐵蹄之下。屆時渡前線沮授部將腹背敵，後果不堪設想。
“傳令給張南！”我猛地轉，“讓他放棄護送輜重，只帶騎兵，輕裝疾進，務必在明日午前趕到河！輜重由步兵護送緩行！”
“可張南只有三百騎……”
“三百騎也是兵！進城就能幫韓猛穩住軍心！”我打斷他，“再傳令給趙睿。呂威璜，讓他們不必再慢行牽制，立刻全速向河靠攏，攻擊曹仁側後！告訴趙睿，他當年跟著良在白馬殺過曹軍，現在該他顯本事了！”
“是！”田記下，又道，“主公，是否從鄴城大營再些兵馬……”
“不能了。”我搖頭，“鄴城剛經盪，必須留足兵力震懾宵小。況且……章武那邊隨時可能開打，張郃的人不能。”我深吸一口氣，冰冷空氣刺得肺疼，“現在只能賭，賭韓猛能撐到明日午時，賭趙睿。呂威璜能及時趕到，賭王門這兩千人，是能打仗的兵，不是去送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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