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微微點頭，開口道。
“你能想到此節，而非空言寬刑省賦……朕，心甚。看來陳掌櫃，倒真有幾分啟智之功。”
他頓了頓，目落在扶蘇臉上，銳利中著一罕見的複雜。
“就是剛才那些話，就己經比那些只會複誦《詩》《書》的博士，強出甚多。”
但接著，嬴政長長嘆了口氣。
“然，改軍功爵制……難，難如移山。”
“你可知，我大秦之劍，何以鋒利無匹？”
扶蘇低下頭陷了沉思。
嬴政並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而是繼續說道。
“非獨關中鐵，更因這套軍功爵制！”
“它讓黔首、奴隸，只要敢戰、能斬首，便可獲爵、得田宅、免賦役，甚至躋吏員。”
“對六國貴族而言，這是刨之仇；但對我秦國千萬庶民、乃至歸附之亡命徒，這是通天之梯！”
“是這梯子，讓百萬秦人甘為朕之前驅，死不旋踵。”
他眼神銳利如劍，首視扶蘇。
“你說要調整軍功制，要拓寬，納治粟、工匠、吏治之才。”
“這道理，朕豈會不懂？”
“然，此梯子，便是我大秦立國之本，千萬人安立命、乃至搏命換來的既得之利！”
“你想想，”
嬴政語氣沉緩。
“一個憑五級大夫爵位才得免全家徭役的關中老兵，聽聞日後工匠造出好械也能得爵，他會如何想？”
“一個靠著軍功剛為縣尉的庶民子弟，若見稔律文刀筆之吏，無需冒箭石之險也能升遷與他比肩，他又會如何？”
扶蘇早己想過此節，此刻目清明，介面道。
“兒臣明白。此中利害，牽一髮而全。”
“然父皇，昔日之梯，或己不足攀今日之山。”
“若梯子永遠只向持劍者開放，這些有力、有智、有財者，長久不得其門而，其力會流向何？其心又會歸於何方？”
扶蘇越講越激。
“陳先生曾言，制度疲敝，始於其激勵之力與時代所需之力，漸行漸遠。”
“ 軍功爵制解了並天下的難題，那治天下、富天下、久安天下的新難題，便也需要新的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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