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廷的製作,在兵仗司自一,有專門的工間與更為嚴格的料進出核查。顧青山領著幾名挑選出來的匠役,幾乎是閉門造車,全心投到那批楠木書匣與紫檀多寶格的製作中。木料的天然香氣與清漆的味道混合,在工間靜靜流淌,彷彿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然而,樹靜而風不止。
這日午後,工間外來了一位不速之客。此人約莫三十出頭,面白無鬚,著葵花團領衫,腰繫烏角帶,雖只是尋常侍打扮,但步履沉穩,眼神活絡,自帶一宮中特有的矜持氣度。引路的小吏態度恭敬,稱其為“阮公公”。
阮公公並未急著,只站在門口,目緩緩掃過工間已初雛形的各類構件,尤其在幾件正在打磨的紫檀欞格上停留片刻,方才邁步進來,尖細的嗓音帶著幾分笑意:“這位便是顧匠師吧?咱家在承運庫當差,聽聞顧匠師手藝湛,今日特來瞧瞧。”
顧青山放下手中刮刀,上前行禮:“不敢當公公謬讚,不過是盡心做事。”
阮公公踱步至一件已組裝大半的紫檀多寶格前,出保養得宜的手指,輕輕過那如鏡的表面,著榫卯接合的嚴,點了點頭:“嗯,是下了功夫的。”他話鋒一轉,狀似隨意地道,“顧匠師這般好手藝,只做這些書匣格架,未免有些可惜了。”
顧青山心中一凜,知他話中有話,只謹慎應道:“能為廷效力,已是榮幸,不敢挑揀。”
阮公公笑了笑,低了些聲音:“咱家今日來,實是有一事相托。聽聞顧匠師於蘇州時,曾修復過一座前朝紫檀龍椅?”
顧青山目微凝,此事雖非絕,但由一位宮宦突然提起,絕非尋常。“確有此事,乃晚輩早年僥倖。”
“僥倖?”阮公公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顧匠師過謙了。那龍椅的工藝,非同一般。”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咱家想在這次付的多寶格之外,私下請顧匠師……另做一件小玩意兒。”
他自袖中取出一張摺疊的宣紙,展開後,上面以工筆描繪著一件紫檀木嵌螺鈿的梳妝匣圖樣,形制巧,紋飾繁複,遠勝此次造的簡練風格。
“此乃咱家一位……故所求。”阮公公指尖點著圖樣上幾需要鑲嵌螺鈿的位置,“用料需最好的紫檀,螺鈿需選用夜貝,尤其這開合機關,務必要靈巧無聲,且需設一暗格。工期嘛,自然是在活完之後,悄默進行。酬勞方面,必不讓顧匠師吃虧。”
顧青山心中警鈴大作。私接宮宦委託,製作明顯逾越規制的奢靡之,且涉及暗格,此乃大忌!一旦事發,輕則逐出軍局,重則下獄問罪。這阮公公看似客氣,實則將他置於炭火之上。
他面上不聲,沉道:“承蒙阮公公有需,晚輩本不應推辭。只是眼下命在,工期迫,實難分心。且此工藝繁複,所需螺鈿等,亦非兵仗司所有,採辦起來恐引人注目,反為不。只怕……要辜負公公厚了。”
阮公公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眼中閃過一不悅,但很快又掩飾過去:“顧匠師是聰明人,咱家也不強求。只是……”他意味深長地環顧了一下工間,“在這金陵城裡,尤其是在這皇城下,多一個朋友,總好過多一個惦記的人。顧匠師年輕有為,前程遠大,有些機會,錯過了,未免可惜。”
說罷,他不再多言,將圖樣收回袖中,意味深長地看了顧青山一眼,轉離去。
顧青山著他消失的背影,眉頭微蹙。這看似“雲開月明”的局面下,新的麻煩已然找上門來。這阮公公背後站著誰?他的真正目的,真的只是一件梳妝匣嗎?拒絕了他,又會引來怎樣的後果?
工間,木香依舊,卻彷彿摻了一若有若無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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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集預告】:阮公公所求被拒,是否會懷恨在心?宮中暗流是否將波及顧青山?造完在即,付驗收又會遇到何種況?
第136集《宮深似海》,步步驚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