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泓暄漫無目地地打馬走在大街上,周遭的喧囂不同於朝堂的吵鬧,也有別於後宅的聒噪。
春日的燕京,街道溼漉漉的,到都是為了生計而忙碌的人影。
小販的賣聲,車伕的吆喝聲,鄰里的招呼聲,林林總總彙在一起,了人間真實的煙火氣息。
春日的薄,過溼的雲層灑向人間,寡淡的線出無數煙塵,卑微中蘊著求生的倔強,苦中夾雜著砂礫般糙卻又真實的甜。
曾經的李泓暄是紅塵中不染一點塵灰的浪子,打馬揚鞭,直奔最好的酒樓瓦舍,縱飲酒,揮灑青春,是那不識愁的年,錦玉食間,未曾留意過路旁那些卑微而堅韌的生命。
如今的他,心中已然裝了百姓,再上駿馬,馬蹄卻已輕快不起來。
不知不覺中,他並未將馬趨向往年常去的聲犬馬之地,而是踏了紅塵深。
沿著運河,馬蹄噠噠,這裡曾彙集了天下繁華,人煙稠,糧船雲集,往來商賈客旅,絡繹不絕。
而如今,李泓暄立於馬頭,放眼去,春意已上枝頭,人間卻蕭索依舊。
年初的雪災給各地河道帶來了災難破壞,災後不地區漕運擁塞。春一個月來,各地搶修尚未完工,春汛已接踵而至,各地災,漕運再次到了很大的衝擊。
李泓暄駐馬觀,沿河的商鋪只有六七恢復了營業,店家在賣力吆喝,客人卻寥寥無幾。
兩岸百姓行匆匆,臉上都籠罩著或多或的愁苦。
六小王爺的心也跟著沉重起來。他今日生出的玩鬧之意早已消散,
此刻開始仔細琢磨起小芸曾同他說過的所謂國計民生。
若百姓困苦,權貴又能安幾何?
李泓暄皺眉騎在馬上,緩緩而行。突然前方一負重老者踉蹌幾步,倒在路邊。
李泓暄趕催馬上前幾步,翻下馬去檢視況。
鶯兒為李泓暄安排了兩名隨從跟著。這兩人本是楊芸兒親自選出,留在府中供其調配的人手,相當有眼力見。
見狀,其中一人趕上前扶起老者,另一人取出水囊,給老者餵了兩口水。
老人緩緩醒來。
李泓暄見老者面有菜,衫襤褸,瘦骨嶙峋,不堪目,不皺眉問道:“老人家可是不適,這般年紀,怎好出來幹力活?家中子侄呢?”
六小王爺只道兒孫不孝,連累老人,故而憤憤地連環發問。
老者並未回答,只是於原地瑟,兩行濁淚從乾枯的眼眶中緩緩流出,一臉悲苦。
一名同樣瘦弱黝黑的路人見狀,心有不忍,上前解釋道:“爺莫要怒。李老頭本有三個兒子,最是孝順不過,可惜老天不公,先後都歿了。”
“怎麼回事?”李泓暄沉聲問道。
“當年李老頭不出稅,老大被拖去服徭役,從此杳無音訊;好在老二本是能幹的,可在雪災中,他家和鄰居的房舍都被塌了,老二堪堪將李老頭夫婦背出,還搶出了侄兒,卻失了自己的妻兒,還壞了一條,沒有醫藥,很快就沒了;那么兒本來弱,往常也是藥石不斷,為了將哥哥搶出來的吃食都留給父母,竟……竟自我了斷。”路人唏噓道。
“不要說了,我的兒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