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靖背對阮月負手而立，面朝那姑娘，笑著道：“我妻風華正茂，貌勝天仙，你卻口口聲聲喚侍從婆子！實在過分，如今瞧姑娘這繡紅臉較之關二爺，如何？”
姑娘家氣得渾發抖，猛然扭，直直朝臺下的阮月衝去。司馬靖見勢更是迅速，趁落下便已穩穩立在阮月前，將人嚴嚴實實護在後。
他微微俯，朝姑娘靠近：“還不快將這張大花臉洗了去？再耽擱下去，這擂臺往後可真沒人敢上了，你的鏢局千金還招不招親了？”
說罷便回牽起阮月手，並肩沒人之中，後只餘那空的擂臺，與風中猶自搖曳的綵綢，周遭人緩緩散去，各歸各的炊煙與燈火。
姑娘立在原地，著那幾道影消失在長街盡頭。站了許久，久到後丫鬟捧著浸了溫水的帕子，不敢上前，又不敢催促……
東都城郊館驛燈火一盞盞亮了起來，守擂姑娘已換過一行頭。先前那件勁裝疊得整整齊齊，擱在箱最裡。此刻隻著月白中，青鬆鬆挽了個髻，只簪一枚素玉簪。
銅鏡映出清晰面容，這樣素雅裝扮，僅貌二字竟也配不上。初見只覺驚豔，看得久了，竟生出幾分不敢視的敬畏。
小丫鬟立在後，仍小心翼翼替拭著臉上殘餘的紅痕，亦是中原見的人坯子。咬了咬，終究沒忍住輕喚一聲：“陛下……”
稱謂一落，便立時被姑娘眼神駭的堵了回去，這才改了口：“主子……”
憤懣不減，聲音漸次拔高：“今日主子在街上這樣辱，不然奴挑幾個得力的去給您報仇！這口氣實在咽不下去！咱們的人雖不在明，可要查幾個人，辦幾件事，還不至於……”
“雲九……”姑娘喝止話，從銅鏡中了一眼：“你不必說了，我知道你是為我抱不平。”
將白日的事在頭腦之中翻滾了千萬遍，忽然甜甜一笑：“雖然他下了我的臉，但你瞧見他手沒有……猶如蜻蜓點水，點到即可，從不傷我分毫……”
“張馳有度，分寸也拿得恰到好，比先頭那書生好的不是一星半點。怎樣看來都是明磊落之人，我何必要因一場比試去為難他！”姑娘一一回味，似乎沉溺其中。
又痴痴傻傻笑了幾聲：“你瞧他對妻子這樣真誠，那樣維護，也是令人欽佩的。”
侍驚得瞪大了眼睛，直直探向額頭：“主子……您莫不是傷了？怎麼，怎麼還替他說話呢！”
姑娘再一笑，有意避而不答，吩咐下去：“你去派幾個人盯著他們，我倒要瞧瞧有這般手的人究竟是個什麼來頭。”
暮四合，燈籠漸被寒風，姿搖曳飄逸。阮月幾人回了城郊客棧之中安頓下來，預備明日待城門大開，再行隨往來人源一併城。
阮月倒是仍不肯就歇，雙手叉在腰間，兩腮盡染薄紅：“我？我是侍從婆子？茉離你去取面鏡子來！我很老嗎？我倒要瞧瞧，究竟老在哪裡？”
茉離正俯著將行囊歸置，得了令忙去拿了，頃便捧來銅鏡。
司馬靖半倚在窗邊，一手撐著下頜，另一手隨意搭在窗欞上。著阮月那氣鼓鼓的模樣，忍不住以袖掩口，輕輕笑了出聲。
阮月接過鏡子，凝神細看了很久，明明與出閣前並無二樣。道：“這姑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太猖狂了，該給再加點才好。”
窗旁之人走近，燭火恰在此刻亮起。
司馬靖倒是一臉認真拂袖坐下，雙手捧起阮月小臉：“瞧瞧我的月兒，這樣麗，想是那姑娘眼睛出了病，連這樣的都瞧不上眼，真是可惜。”
“是啊，竟然還說我是你家婆子，怎麼？凡是個人便得伺候你呀？”阮月依舊不服氣：“方才那姑娘衝下來之時，我應當與好好較量一番的，哼，太目中無人了！”
他著言之厲厲的嗔怒模樣，笑意不從心底漫出，眼中含了無聲無息的憐惜與歡喜。倘若在皇宮之中，所有的委屈都只能打落牙齒和吞。
連一句出氣的話，也要在舌尖滾過三遭，掂量了又掂量，斟酌了又斟酌……可本該是喜怒哀樂都明晃晃寫在臉上的人，肆意盡，將一樹繁華都坦攤給天地神明看。
司馬靖躊躇不斷，越發怪罪是自己將關進了這四方城裡，亦更加堅定了想要與浪跡天涯，海闊天空的日子！
為翌日進城所備，蘇笙予一時不待便將四打探了一番，折騰了好一會子。直至夜已濃，這才回到客棧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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